湘北有橘

万年主角厨,其他偏爱属性:忠犬、健气、不良以及金发。三流的写手二流的画手,梦想是能靠画画过一辈子。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7(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7    羸弱



“……猫会说话就算了,还可以变成人吗?”

        男孩似乎见怪不怪了,他依旧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等一下,风太?”

        狱寺扒开挡在前面的山本,冲到男孩身前。

“风太?!

那个‘猫妖风太’吗?”

        听到狱寺叫出自己的称呼,风太明显惊了一下。接着他一溜烟缩到纲吉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猫妖?

故事里的那种猫妖?

啊、那个先不说,狱寺君你吓到这个孩子了啊……”

        叹口气,纲吉转过身对着风太蹲下,让自己的目光跟这个他平视,努力的安抚面前怯生生的孩子。

“额、真是万分抱歉……”

“没办法呢,狱寺不讨小孩子喜欢啊。”

        联系之前丽莎的态度,山本武十分耿直地说出了这一结论。

“死肩胛骨不需要你来说!”

        无视掉身后两个又开始扯皮的搭档,纲吉开始和渐渐安心下来的小孩对话。

“你叫风太?

额,其实我不太在意你是猫妖还是其他……

但是你说你可以帮我?

难道你知道这里每本书的内容吗?”

         看着男孩茫然摇头的样子,少年也没太失落,说实话,对于这个小小的男孩能给自己带来多大帮助这件事,他本来就没报太大希望。

“那也没关系哦。

多了一个人找起来也快一些,你也来帮我一起找吧。”

        说完纲吉又有些担心——虽然年纪也不是很小,但这个小孩不是人类,认得字吗?

        结果,他还在考虑怎么询问,风太就一脸自信满满地举起了抱在怀里的书。

“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用我的书来帮大哥哥找。”

——虽然打击小孩不太好,但少年不认为那本书上会记录他们想要的讯息。可是看着小男孩的眼睛,这话他说不出口。

“那个是……

传闻中的【风太的书】!”

        狱寺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看到那本书,他立刻兴奋起来。

        纲吉突然就很想吐槽——这种奇怪又随意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十代目,有这本书帮忙的话,我们真的可以很快的找到我们要的东西。”

“诶?”

“【猫妖风太】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他随身携带的这本书。

传闻这本书上记录了所有人们可以想到的讯息,只要你想知道的资料,通过这本书都可以查到。”

        庆幸自己身边有着狱寺这样对这些事情如此熟悉的人,少年无奈地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听不太懂。

“虽然其实有很多限制啦……

但是大哥哥你们想知道的讯息,我应该都可以帮你们查到。

所以,告诉我们你们想知道些什么,好吗?”

        不觉得风太在说谎,纲吉也抱起试试看的心态,向男孩简略地做了说明。

“我了解了。”

        这样说着,风太在地上摊开书,翻至目录那一页,合上了眼睛。

“在XX医院的资料室里,魔女艾斯托拉涅欧有关的记录——”

        书本仿佛听懂了风太的呢喃,明明没有风,书页却自己翻动起来。

“风太的书跟他本人有感应,会根据风太的指令自动查找答案。

而且书上的文字,也只有风太自己看得懂。”

         狱寺在一旁为纲吉解释。

“但是正因为如此,风太也被各方势力觊觎,想利用他的、拉拢他的、捕杀他的人数不胜数。”

“……这也太过分了吧?”

        听到这里,纲吉又惊讶又不满,开始心疼起面前的小男孩来。

        随着查找结束,风太报出了资料所在的书架以及排数,根据这些讯息,纲吉等人很快找到了他们需要的资料。

        粗略翻阅了几本后,狱寺的神情越来越晦暗,甚至小声咒骂起来。

“这帮混蛋,死了反倒便宜他们了啊。”

“狱寺君,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过重的资料不好带出去,狱寺摸出手机,将重要的章节一一拍摄下来。一边做着这样的工作,他一边以很无所谓的口吻对纲吉解释。

“不,没什么十代目。

只是这家医院手脚很不干净而已。”

        其实他不愿意这样敷衍他的十代目,但是……

        至少是现在,他不希望纲吉接触到这些东西。

——他的十代目,不需要跟这些肮脏恶心的事扯上关系,这些事,由他这个原本就出生在晦暗中的家伙来背负就够了。

        狱寺隼人在心里这样默默下了决心。

        纲吉看着搭档的样子,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拍摄完毕,狱寺起身将手机收回口袋,朝纲吉笑了笑。

“这下任务完成了,十代目,我们回学校吧。”

“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随着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察觉到危险的狱寺和山本同时朝纲吉扑去,将他推离了之前站立的位置。

        少年回过神时,发现刚刚站立的地方赫然立着一排银针,每根针的末端都顺着火光映照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要不是狱寺和山本反应快,估计他这时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在纲吉看不见的地方,狱寺悄悄把袖子向下扯了扯,盖住被利针划破的手臂。

        资料室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感受到那人的灵魂波长,纲吉抖了抖。

“是他。

狱寺君,山本,这个人就是我之前感觉到的,那个灵魂被改造过的灵魂。”

        面对面前这人所散发的杀意,三人则开始担心另一件事。

“那么阿纲,另一个呢,你现在能感觉到吗?”

        如果那个很强大的灵魂的主人也追上来的话,问题就彻底麻烦了。

“我看看……

不在这里,但是在快速往这边靠近。”

        纲吉急了。

“必须快点离开,不然那个人也追上来就麻烦了。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说过了,”

        千种推了推碎了一边的眼镜。

“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这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狱寺反应很快,对准千种扫下一片火墙后,在敌人抬手防御的瞬间,他已经拽着纲吉和对方错身而过,朝电梯方向快速逃去,山本紧随其后,风太也变成小猫跟了上去。

        小幽灵不觉得自己会是目标,她绕着千种盘旋几圈,这才跟着其他人飞进电梯里。

        千种本想快速跟上,奈何扯到了腿上的伤口,不得已停顿了下来。

        看着前方渐渐合拢的电梯门,镜片下的眼睛略微地眯起。

        电梯升上一楼,闸门缓缓打开时,众人都松了口气,庆幸逃过了一劫。

        这一瞬的放松导致的结果,就是在山本带着风太跨出电梯后,随着缆绳断裂的声音,带着狱寺和纲吉的电梯厢应声坠落。

“阿纲——”

        山本用力撑住电梯门不让它合上,朝着竖井下大吼。下一秒他闷哼一声,半跪了下来——两排银针钉进了他的小腿,血液顺着针孔往外渗出,把牛仔布料的裤腿染成了深色。

        电梯的竖井里,千种单手拽着已经断掉的缆绳,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就这么平视着跟他差不多处在同一高度的山本。

“哟——”

        他这么打着招呼,悠悠球空转两下,发出的蜂鸣预示着即将展开的下一轮攻击。

        凝视着眼前的人,山本武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杀意。

        但千种却毫不在意,在他看来,不管是面前的少年还是摔下去的那两个,无论多么凶狠地盯着他,也不过是几只耗子在对着猛蛇呲牙而已。

        之前地下室里那一位学员倒是很危险,让他吃了不小的亏,不过好在甩开了。

“永别了,死武专生。”

        高速旋转的悠悠球朝着山本甩去。

        忽然一声爆炸声从竖井底部传来,狭窄空间导致巨响在墙壁间反复传递,最终充斥了整个竖井。噪音粗暴地冲击着几人的耳膜,惊得千种手腕一偏,那颗悠悠球甩出的银针就这么擦着山本的脸飞了出去。

        电梯坠落是不可能发出爆炸的,意识到这点,山本和千种同时低头向下看去。

        纲吉顺着竖井窜了上来,手中的赤红喷射枪在他身后迸发出炫目又巨大的火焰。整个竖井的水泥墙壁被火光涂成了橙红色。

        然后,沢田纲吉就以这种极快的速度,朝着吊在半空中的千种冲去,然后,又快又准又狠地一头撞在了千种的下巴上。

——对,撞在了下巴上。

——没错,用头。

        没预想过这种情况的山本武目瞪口呆。

……

        甚至来不及吐槽为什么短短一天内会遇到两次电梯事故,电梯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就让纲吉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失去了缆绳牵引,电梯箱在竖井里左冲右撞,而两人也如同骰盅里的骰子一般,身不由己地不断从一面墙被甩向另一面。

        纲吉甚至产生了内脏要被撞碎的错觉,血腥味从喉管里涌出,弥漫了整个口腔。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死亡的气息已经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会死!会死!!

        看着慌忙冲来意图护住自己的搭档,这两个字如同使电脑瘫痪的病毒一样,在少年的脑海里刷成了一个屏,接着又如同按下回车键的程序代码,最终拼凑成一句本能的呐喊——他不想死在这里!

        在危机关头,求生本能可以使人类爆发出无限潜力——这句话一点都没有说错。

        在狱寺够到纲吉的手指时,原本无措的少年猛地反握住了自己的搭档。

“狱寺君,武器化!”

        这一命令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狱寺隼人本能地听从了指令。

        握住枪身,少年拼尽全力稳住了自己的重心,抬起手臂,对准天花板扣下了扳机。

        精神高度集中的【武器】和【工匠】,灵魂的波长近乎同调,不需要语言便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想法。

         高压火焰在电梯顶部爆开,直接将一大块天花板连带着部分骨架掀飞了出去。

         快速调转枪口对准脚下的地面,火焰喷薄而出,巨大后座力使得纲吉迅速离地,急速上升的喷射枪就这么把少年从顶部的破洞里拖了出去。

         直到电梯落地的巨响自身后传来,纲吉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了什么。

“成功了……”

        其实纲吉那一刻也只是拼死赌了一把,赌全力发射火焰的后坐力能不能带着他从那差点就成了他棺材的金属笼子里脱出。

        结果居然真的成功了。如果有新手运这种东西,纲吉觉得自己这一下已经耗了个干净。

“做到了!

真不愧是十代目,居然可以想到这样的办法!”

        狱寺的声音顺着枪身传来,突如其来的崇拜让纲吉有些汗颜,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搭档,这个灵感来源于那部经典子供向动画——铁臂阿■木。

        虽然这种被火焰枪像是拖腊肉一样拖着往上飞的姿势没人家那么美观就是了。

        两人不断上升,拽着缆绳悬在半空的千种和伸出脑袋向下看来的山本离他们越来越近。少年这才发觉不对,本想出声阻止,但刚刚张开嘴,头顶的撞击险些让他咬到了舌头。

        被喷射枪拖着高速上升的纲吉,如同火箭一样狠狠地撞在了千种的下巴上,然后继续向上飞去。

        无论是狱寺还是纲吉,短时间内都没能自如掌握这种移动方式。

“狱寺君,太快了!减速减速!”

        高速移动带来的呼啸声不断刺激着耳膜,纲吉一开口就被迫灌了一嘴冷风。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刚刚的冲刺使得他们已经快要到达竖井的顶端,再不停止或者转向,结果就只有一头撞上巨大的缆绳滚轮。

“减速也来不及了!”

        狱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焦躁,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即使现在停止喷射火焰,因为残留的惯性,纲吉依旧无法避开撞上齿轮的命运。

        情急之下,少年一个转身,将喷射枪调转朝上,希望可以通过火焰的缓冲减速。

        火舌瞬间将金属滚轮烫得发红。

        但少年显然忽视了个问题——是因为方向调转,他现在正处在一种大头朝下的姿态中,而那一发本该用来缓冲的火焰使得纲吉在地心引力的影响下开始作出向下加速运动。

——简单的来说,就是用比自由落体还要快的速度朝下摔去。

        猛然改变了运动状态,纲吉一时间除了尖叫什么都不会了。

        因为下巴受创险些松开拽着缆绳的手,刚刚从晕眩状态脱离出来的千种,一抬头就看到罪魁祸首正尖叫着掉下来。

        镜片下的眼睛一寒,再次抬手甩出悠悠球,数十根银针就这么朝着少年飞去。

“阿纲!”

        因为受伤而无力加入战斗的山本只能大声提醒自己的搭档。

        所幸被这么一喊,纲吉也注意到了冲他而来的攻击。reborn的训练还是起到了效果,他再次调转枪口扣下扳机,用火焰将扑来的银针烧了个精光。

        经过这么几下,他也渐渐摸到了窍门。在半空中,他单手反握枪身,迅速蜷起身体调转方向和重心。

        火焰喷射器的体型很大,横过来后足够纲吉站在上面。于是以这样的姿势,少年借着火焰的推动力径直朝下方的千种冲去。

        冲到千种身前,少年控制枪身猛的掉头,用带着火焰的金属喷射口狠狠扫中了对方的小腹。

        紧接着,他将喷射枪从脚下抽出并松开扳机,在下落的瞬间再次挥动带着余热的喷射口用力给千种的头部来了一击。这两次重击前后间隔不到一秒,千种的眼镜从脸上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摔了个粉碎。

        即使是这样千种也没有松开攥着缆绳的手,在受到第二次重击的同时,他也将三根银针对准少年的眼睛射了过去。

        纲吉反应更快,他抬起手臂再次将枪口对准上空扣动扳机,借着推动力快速向下坠落,三道寒光闪过也只削下他几缕头发。

        避开进攻后,纲吉站上枪身调转方向朝千种扑去,红焰在空中画出半个圆弧,千种的瞳孔倒映出纲吉的脸的那一刻,就这么被纲吉一拳揍飞了出去,撞到水泥壁时,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缆绳——截面已经被火焰熔断了。

        在摔下竖井之前,千种甩出了手里的悠悠球,不过这次不是对准纲吉,而是朝着上空残留的缆绳。坚韧的轴线一端缠上缆绳,另一端被千种攥在手里——这使他避免了摔落的危险,再次挂在了半空。

        但是这样也证明了他已经失败——无法使用武器的他不可能再发动任何攻击了。

        意识到这点后山本松了口气,看到旋停在半空的纲吉一脸后怕地朝他比了个象征“成功”的手势,他也朝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干的不错嘛!

阿纲、狱寺。”

         听到这话,少年脚下的喷射枪一瞬间加大了火力,狱寺的声音自枪身传来:“那是当然的!

看到了吗棒球笨蛋!这

就是左右手和你这个肩胛骨的差别!”

        无奈的看着两人又开始互呛,纲吉收起笑容,向下飞去和挂在空中的千种视线持平,一脸严肃地开始了盘问。

“你是魔女的手下吗?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这家医院的人……都是你、你们杀的吗?”

        越问他就越愤慨,因为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所以他还在努力地压制着情绪。

        千种却依旧一脸淡漠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完全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

        被这么无视,纲吉锁起眉头,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还打算反抗吗?你已经输……”

“我没有输……”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纲吉的威胁,千种终于开口了。

“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千种抬起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抚眼镜,但却扑了个空。但他也只是十分自然地放下了手,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尴尬,也看不出一丝杀意。

“你……”

        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纲吉攥紧手里的喷射枪,准备好随时应对对方的突然发难。

        但他还是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

“毒发。”

        千种轻轻吐出这道指令,看着纲吉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死人。

“唔!”

        闷哼响起,纲吉抬头,发现山本十分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刚想出口询问,就觉得脚下一沉,再低头望去,脚下的喷射枪的火焰时断时续,而且越来越暗淡。

“狱、狱寺君!?”

“唔……十代目……

身体麻痹了……”

        狱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

“是毒,之前刺中你们的针上,有着可以任我控制的毒素。”

        千种说着说着又习惯性地抬手碰眼镜,伸到一半再次作罢放下。

“可惜量还是太少了,不然你们就可以直接死掉了……”

        山本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撑着电梯的手也愈加无力,他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不甘心的看着电梯闸门渐渐合拢。

        闸门的运动再次被阻止,变成人形的风太用身子卡住门缝,努力朝着几近失去动力而开始坠落的纲吉伸出手。

“呜,快点……阿纲哥哥!”

“风太!”

        意识到危险的纲吉奋力向上飞去,但被毒素影响的狱寺已经接近极限,每往上飞上几尺,又会因为脱力而再度落下,两只手无论如何都差上一段距离。

        战斗残留的火焰照亮了整个竖井,可以清晰地看到底部摔成碎片的电梯箱,尖锐的骨架暴露在外如同一排排利齿,闪着狰狞的光。

——如果这么掉下去,结局只有开膛破肚。

        风太急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只得尽力将身子前倾,拼全力去够纲吉的手。

        千种一脸漠然地看着面前人的挣扎,像是在看被冲上陆地在烈日下苟延残喘的鱼。

        在两只手的指尖终于相触的那一刻,纲吉和风太的眼里都闪烁出希望的光芒。

        但是下一秒,这丝希望就被突然出现的变故掐灭了。

        狱寺终于到了极限,在再一次熄火后,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再次点燃。

        失去了动力的喷射枪带着少年骤然坠落。

        风太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捧起过自己的手从指尖擦过,向下坠去。

        在下落的那一刻,狱寺试图用仅剩的力气解除武器化,将纲吉护在怀里。

——至少,不能让十代目跟着自己一起送命。起码要让对方活下来。

        这种念头近乎本能。

        但纲吉的速度比他更快。

“风太!!!”

        喊着男孩的名字,纲吉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武器】丢了上去。

        该说很巧还是很有默契,对于自己的搭档,纲吉也有着这样近乎本能的想法——起码要让对方活下来。

        赤红色的枪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被风太稳稳地接在手里。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狱寺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头涌上,顷刻间席卷了五脏六腑,仿佛连骨头都覆满了冰渣。

        竖井里少年越来越小的身影,跟记忆里女人离去的画面重叠。

        耳边仿佛有千万个声音,怨毒地嘲讽着他的无能。

        这一次,无用的他依旧没有抓住那抹温暖。

        狭长的竖井里只剩下狱寺隼人绝望的嘶吼。

……

        看到风太接住狱寺的时候,纲吉松了口气。

        发现无论做什么都是必死无疑以后,一向胆小的沢田纲吉反倒淡定了。

周遭的管道和坑洼急速地向远处掠去,狱寺的咆哮还回荡在耳边。

——对不起啦,狱寺君,山本。大概会让你们很难过吧。

        想象着他们的神情,纲吉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十四岁啊,真是短暂的人生啊。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发出这样的感慨,他觉得自己也算是极品了。

——但是,起码到最后,不再是拖人后腿的“废柴纲”,能够救到朋友,多多少少算是有些用处了吧。

        下坠感突然消失,一个清冽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哦——死到临头了还在傻笑,明明只是个草食动物。”

——谁啊,这种中二气息满满的台词。不对,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纲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黑发少年单手搂腰抱在怀里,微微火光的点衬下,对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容,精致的面容让他有些晃神。

——诶不对,这个人不是……

“开学时帮我指路的可怕学长!”

        纲吉不禁叫了出来,然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可怕?

草食动物,是想被我咬杀吗?”

        看着学长的眼神微微发冷,不幸喊出实话的纲吉头皮一阵发麻。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6(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6   灾厄寄来邀请函·下




        副校长室里,男人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坐到沙发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丝微光从未完全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直线。

“找我来干什么?”

“想给你安排个任务。”

        话虽这么说,reborn却只是晃着手里的瓷杯,并未抬头去看面前的少年。

“我只接我想接的任务,不会服从你们的调配。

这点我记得很久以前就说过了。”

        黑西服的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但这次的任务很有趣。”

“有趣?”

“有三个not组孩子接受了调查那家医院的任务。”

“‘那家医院’?”

“跟艾斯托拉涅欧有瓜葛的那家。”

“哇哦——”

        得到预料中的反应,男人抿了口咖啡,满意地挑了挑眉。

“对你没有什么限制,只需要把这三个小孩活着带回来就行了。

嗯……如果缺胳膊断腿也没关系,把断掉的地方一并带回来。”

“后面那一条我不干,麻烦。”

“那就算了,夏马尔总有办法。”

         开始玩弄着攀上手指的绿色蜥蜴,男人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似乎这的确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什么时候?”

“他们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送你去的车一个小时后开,大约下午到。”

        他冲放在茶几上的车票抬了抬下巴。

“报酬?”

“迪诺快回来了,到时候安排他跟你打一场。”

“呵。”

        一阵衣物窸窣的声音过后,茶几上原本放了车票的地方空了出来,房间里也只剩下reborn一人。

        拿起手边的书,男人悠悠然翻到了夹着皮质书签的那一页。

        死武专的最强学生都已经出动了,他的确不怎么担心他这位徒弟的安全了。

——不过另一位徒弟嘛……也不用担心,反正死不了。

        正在赶回死武专的路上的三星【工匠】打了个喷嚏,搔搔鼻子,丝毫没即将被自己的老师给卖掉的危机感。

……

        所谓“理想和现实往往有差距”,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

        跟山本预想的不一样,这些灵魂跟小姑娘不一样,不但无法化出人型,而且连神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重复着声嘶力竭的哀嚎——

“不是、不是、我也不想,

是院长、院长他……”


“那是魔女,我也不想,我不想死,不能怪我啊!!”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我不想死,饶过我!

饶过我!

我错了、我错了啊!”


“怪物!

魔鬼!!

有着魔眼的怪物!!

不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滚开啊啊啊啊!”


“吵死了!

这明显问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棒球笨蛋你不要再继续制造噪音了!”

        被哀嚎声荼毒到忍无可忍的狱寺隼人抬手给了山本武一手刀,阻止了他继续盘问这些灵魂的行为。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这个小姑娘就神志清醒啊!”

        明明躲了过去的山本像是被真的打到了一样,讪讪揉着后脑勺。

“所以说你【灵魂学】课上到底在干什么啊!

灵魂在脱离了肉体后,除非少数有强大的意志力,否则都只能残存一些最基本的执念。

更不要提这些灵魂被幻术污染了这么久,估计连执念都不剩多少了。

……

不要‘哈哈哈’糊弄我!

这些都是基础知识啊山本武!!”

        气得青筋直跳,狱寺开始叫山本的全名。

“狱寺君好厉害啊……”

        听到这句话纲吉有些心虚,这些“基础知识”他也不知道。

        而且,对于在课堂上比他们睡得都要嚣张的搭档,实际上却是个不得了的优等生这种事,少年只能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巨大了。

“那可怎么办?”

“这下……也只能……”

        狱寺再次把主意打到了已经无聊到玩头发的小幽灵身上。

“小鬼,没办法,现在只能问你了!”

         毕竟有求于“人”,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友善一些。

         可惜小幽灵完全不买账。

“不要叫我小鬼!

我叫‘丽莎’!

把你那副假惺惺的表情收起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你这个死小鬼!”

        被狠狠噎了一下,狱寺立即恢复了原本的暴脾气。

“狱寺君!

冷静一点!

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啊。”

        熟练地挡在了自家搭档的前面,拦下来搭档已经半武器化的手,少年随即又转过身蹲在小姑娘面前。

“丽莎酱真是对不起啊,这个大哥哥虽然看起来很凶,其实是个好人哦,你不要生气。

你也看到了,这里除了你以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当事人了,哥哥们也是想要把事情调查清楚才到这里来的。

所以一点点也好,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好吗?”

        说完,纲吉把双手在面前合十,可怜巴巴地向小女孩挤了挤眼睛。不得不说,在哄小孩这一方面,少年的确挺有一手。

        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丽莎的态度明显软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我发现我死后就慌慌忙忙躲起来了。

因为那个可怕的女人会把我们的灵魂抓回去,被抓走的灵魂都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一直躲着不敢出来。

是到几天前,那个女人的气息突然消失了,我才敢出来‘报仇’的。”

“那么,额,我知道这么问不好,但是……

你是怎么死的?

能详细一点告诉我们吗?”

        纲吉有些不忍心,毕竟对于这个小女孩来说,这个问题无疑是让她再回忆一遍那段悲惨的回忆。

        果然,小丽莎一下子低落起来,她低着头,两只小手攒着裙摆,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小姑娘的样子,少年还是心软了。

“不想说的话……”

“不,我要说。”

        咬了咬嘴唇,小女孩还是开了口,她抬起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你们,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吧。

我要说,我要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我想帮你们搞清楚这件事,我不想白白死去。”

        即使是死了,她也一定可以做到些什么。这样想的女孩深吸口气,开始讲述她的遭遇。

        这个故事让纲吉他们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丽莎住进这家医院的原因,是流行性感冒导致的肺炎。

        不是什么大病,但是需要留院观察几日,丽莎当时完全不在意,父母办理住院手续时,她还在跟他们讨论下个月自己的生日派对要穿什么裙子。

        某天晚上,当所有病人都睡着时,这个医院的几个医生领着一个女人走进了病房。

        女孩当时没有睡熟,被吵醒后,她偷偷眯着眼睛观察他们。

        那些医生都是有照片挂在墙上,十分厉害的几个医生,他们和那个女人在每个人的病床边走走停停,嘴里念叨着“试验体、资质”之类的女孩听不懂的词。

        直到那个女人的脸出现在丽莎眼前,狰狞的笑容让小女孩吓得坐了起来。

“我的催眠魔法,对你没有效果呢……”

        女人发出“桀桀桀”的笑容,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让她满意的玩具。

        于是丽莎的噩梦开始了——那些医生不顾她的哭喊,把她送到了这家医院的地下,受尽折磨直到死去。

        对于那段记忆对于女孩来说很模糊——人类总会为了自我保护而忘掉一些残酷的记忆,灵魂更是如此。她只知道自己就这么死了,当她察觉已经死去时,她又恨又害怕。但她不敢擅自出来,即使她发现她跟其他灵魂不太一样,可以发出声音以及自由行动。

        因为那个可怕的女人,连死者的灵魂都不放过。为了不被抓到,小女孩只能躲起来,目睹了一幕幕的惨剧,直到那个女人不见后,她才敢来到医院上层,利用自己的能力向这些医生复仇。

        她实在是太恨他们了,因为他们,她失去了父母、生命以及未来的一切。

        所以她只想操控着她最后躺过的那张停尸床,在夜晚的医院里穿梭着,把那些作为帮凶的衣冠禽兽们一一碾碎在轮下。

        但是无论前一天她如何残酷地报复他们,第二天那些本该死去的医生却又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医院里。被幻境影响的她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所以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她的复仇。

        直到遇到了纲吉他们,女孩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可笑的无用功。

        小女孩越说越难过,灵魂没有眼泪,所以从她眼睛里滚下来的只是一颗颗圆形的光点。

        纲吉三人都默不作声,山本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女孩的头发安慰她,但伸手只能触上一片虚无。

——她已经死了,可她还这么小,她本该有着美好的生活和未来。这一切却被这些道貌岸然的医生和凶残的魔女给毁掉了。

        少年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悲伤又愤慨,但又无能为力的感情。他太弱小了,现在的他,连作为战斗力的资格都没有。毕竟仅仅是调查,他都只能战战兢兢,生怕被那魔女所发现。

——他什么都做不到。

        沢田纲吉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愤怒。

“丽莎说的那个女人,看来就是那个【魔女】——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

        狱寺比剩下两人更为冷静,不如说,身处死武专的他已经接触过许多类似的事了。率先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抚着下巴开始思考。

“看来,这家医院不但包庇魔女,还和她狼狈为奸相互勾结。”

        想到这里,狱寺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满。

“但是不够,作为要带回去的证据来说还不够。

尤其是如果魔女现在已经离开的话……

如果能有一些纸质的记录就好了。

资料室应该会有些资料,可是楼梯间走不通,电梯又偏偏……”

        想到那个险些害死纲吉的电梯,狱寺有些为难。

“那个,电梯的话我可以让它动起来。”

        似乎是怕对方注意不到她,丽莎把手臂举过头顶摇了摇。

“是哦,之前丽莎酱附在停尸床上时,就自己让电梯动起来过。”

        山本敲了一下掌心。

“那我们之前,那个电梯的奇怪行为……”

        想起自己险些去鬼门关走了一圈,纲吉还是有些打寒噤。

“那个啊……

是我不太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导致的……”

“……”

        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搔搔后脑勺的女孩,拦下差点暴走的狱寺,纲吉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要知道这一句“不太会控制”,可是差点真的把他送进了三途川。

……

        快餐店里,黑发少年望着对面的医院,皱起眉毛,散发出来的气场惊得值夜班的店员抖了三抖。

        即使这位男生长得非常帅气,这位店员也依旧将他定位成了像煞神一样的人物。

        这时,对街的三楼燃起火光,同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咿——那家医院晚上不是不开吗?!

难道是火灾?!”

        害怕出问题,店员慌慌张张拿起电话打算报警,结果刚碰到电话听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按住了它。

        对上眼前俊美少年的黑瞳,店员小姐觉得自己沉寂了好几年的少女心又有了dokidoki的趋势。

“死武专学员。”

        伴随着清冽的嗓音,对方从半披的大衣里拿出一张嵌着白色骷髅的黑色证件。

“不要报警,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当没看到。”

        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他推开店门朝对街走去。

        粗暴地破开医院大门,死武专的最强学员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并打开照明功能。

        灯光从指示牌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了B1那一栏。

        楼梯口的门依旧推不开,但几道寒光过后,为了起到防火效果而加厚的门叶变成了几块铁片。

        抬头望着楼上停顿了两秒,他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走去——比起保护小孩的任务,名叫艾斯托拉涅欧的魔女更让他感兴趣。

        故技重施破开B1的门,闪着电光的电棍当面扫来。

        轻松避过并将来袭者一脚踹飞,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看着那个显然已经被自己踹骨折的保安晃晃悠悠再次站起,以及身后还有着穿着同样制服的人群,他嘴边浮出一丝嗜血的微笑。

        抬手一晃,一把闪着寒光的蝴蝶刀代替了少年的手臂。刀刃飞速旋转,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声响,黑暗中,他的眼神竟比刀刃还要锐利几分。

……

        这时,一只茶色的小猫从树后绕出来,在破碎的大门前犹豫了好一阵后,下定决心钻了进去。

……

        因为丽莎的原因,再次乘上电梯后没有像前一次一样出什么岔子。虽然如此,但缓缓下沉的电梯依旧让三人都有了心理阴影。

        身为罪魁祸首的小女孩自知有错,也老老实实地飘在半空中不再闹腾。

        导致的结果就是整个电梯里弥漫着一种非常微妙的尴尬感。

“嘛,话说之前,阿纲到底是怎么发现那些丧尸一样的东西是幻觉的?”

“诶——”

        经山本这么一提醒,纲吉才注意到这个从刚才起就被忽视的问题。

“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周遭这些灵魂的灵魂波长……”

        那种感觉很奇异,少年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但狱寺则立刻反应了过来。

“【灵魂感知】!

能够感应到周遭灵魂状况,这个就是【灵魂感知】能力!

真不愧是十代目!”

        接着他便是一副两眼冒光的崇拜模样。

“诶?

那个就是【魂感知】能力z?

这种能力不是说超级少见吗?

好厉害啊阿纲!”

        山本虽然有些惊讶,但语气里和狱寺一样,更多的是自豪。对于自家【工匠】的优秀,他们表现得比自己取得成就还要喜悦。

        这下,纲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避开两人热切的目光,有些羞涩地伸出手指搔搔脸颊。

“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确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老师嘴里十分稀少的能力他这种毫不起眼的家伙会拥有。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是什么“第十代死神”?

        纲吉猛甩起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那么阿纲,你现在可以感知那个魔女在哪里吗?”

“诶?”

“死肩胛骨,我白天说的话都被你吃了吗?

魔女有【灵魂保护罩】,不会轻易被探测到这件事你还要我说多少次啊!”

        涉及到学术知识而且发现纲吉明显在为难,狱寺的火气一下冒了出来。

“狱寺君不要这么激动啦……

我虽然不能感知到魔女的波长,但是这家医院每个灵魂的状况,我想我还是能感觉到的……”

        这样说着,纲吉闭上眼睛,开始用自己新获得的能力去“看”周围的一切。

        首先感觉到的是面前两个搭档的灵魂,有些暴躁但极度重视自己的狱寺隼人,以及开朗随和时刻迁就自己的山本武。

        接着视野打开,整个医院的灵魂映入眼帘——和普通视角相比,这种能力的观测范围要大上太多了。

        一簇簇灵魂好似点点星火兀自发出幽然的光,星河般缀满整个空间。但这些灵魂都失去了活力,已经脱离了身体和精神且被幻境影响的它们只是迷茫地在这家医院里游离着。

        心情复杂地默哀两秒,少年视角继续下移,开始探索地下部分。

“——”

“怎么了十代目?”

“有两个灵魂和其他灵魂不同,它们有自己清醒的意志。”

        纲吉睁开眼睛。

“而且,其中一颗灵魂的形态很奇怪……

怎么说呢,不像是正常灵魂的模样,好像是被刻意改造成那样的。

而另一个灵魂……”

        少年顿了顿,想着该如何形容。

“……很强,有很大的攻击性。

而且很危险。”

        听到“很强”两字,狱寺和山本都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敌人吗……”

——也只有这种选项了。

“不,我不清楚。但是我觉得最好还是避开。”

        回忆着那颗灵魂发出的骇人波长,少年还有些心悸。

“不过,这两颗灵魂一颗处在比负二层还要深的地下,另一颗处在负二层,而且还有继续向下移动的趋势。

所以我想只要我们动作迅速,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才对。”

        察觉到两位【武器】的不安,纲吉立马出声安抚。

       即使有些不甘心,狱寺和山本还是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说的也是,看来我们要抓紧了啊。”

“十代目,待会进入资料室,我们分开查找,努力做到最快速度撤离。”

        但同时,他们的心理却如纲吉之前一样,为自己的弱小而不住愤慨着——经过这一次任务,他们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弱小。

——这么弱小,是无法保护他们所重视的人的。

“啊,到了。”

       小幽灵本来是不想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出声的,但是奈何随着下沉感的消失,电梯的闸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山本,你知道资料室怎么走吧?

你在前面带路可以吗?”

“没问题,你们跟紧我。”

        说着,三人跨出电梯,快步朝深处跑去。

……

        并没有在资料室停留多久,黑发少年的耐性决定了他不会花太多时间在这上千本书册上。

——既然不想通过资料解决,那么就自己去亲自看看吧。

        至于魔女那种东西?

        咬杀便是。

        解决掉这太平间里的最后一具暴走的死尸,他走到电梯门前,伸手扳开电梯闸门,门内的竖井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本来想通过缆绳滑下去,但是不知为何,这架电梯居然连钢制的缆绳都断落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略微迟疑一会儿,死武专最强学员勾起嘴角,变化出武器,跃进竖井。

        借着惯性,他触到了门对面的墙壁,并利落地将刀刃插了进去,下落的速度骤然锐减,刀刃在墙缝中擦出点点火花。

        在速度完全归零之前,他抬起双腿朝墙壁蹬去,接着那股力道将刀刃从水泥里抽出,任自己的身影成一条斜线继续向深处坠去。

        在触到另一面墙时,暗紫色的刀刃再次嵌进墙中,由上至下划出一道裂痕。

        重复着这样的动作,黑发少年成折线状向底部快速下落,直到皮鞋稳稳地踩在竖井的底部的一堆已经摔成废墟的电梯箱上。

斜上方是一道门,跟其他电梯门不同,这道门是由一根根拇指粗的铁丝盘成的,乍一看过去像是牢房的栅栏。

        轻巧地翻了上去,修长的手指轻轻触上了那些铁丝,再拿开时,白皙的指腹沾上了一层暗红的锈,稍微靠近鼻底,如鲜血般的铁锈味灌入他的鼻腔。

        不需要用刀,他抬起腿猛地踹上去,根根锈蚀的铁栅栏应声断裂。

        踏出那道门,审视四周,黑发少年才发现这扇门的背后确是名副其实的牢房,牢门内是关押着从各处掠来的试验者的炼狱。

        不过这些试验者,现在也都是死人了。

        从一道一道牢笼前走过,里面的惨象使得少年不自觉皱起了眉,最后,干脆他选择忽略掉两旁的死尸,目不斜视,径直朝深处走去。

        率先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门,点燃油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深色的木质长桌,大大小小的试管凌乱地倒在桌上,地上还有些试管的残骸。

       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沓发黄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拾起来随意翻看两页,纸上频繁出现的名字让他皱起了眉。

        思索一会儿,他起身,拿着这沓文件推开了房间里的另一扇门。

        借着房间外昏黄的灯光,少年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后,无影灯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间手术室,正中央的手术台上沾满了发黑的血迹。

        手术台边躺着个“人”,走上前看清后,少年黑色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接着他迅速在尸体前蹲了下来。

        这具尸体被拦腰斩成了两半,因为时间过长已经开始腐烂,但从她的脸和周遭散落的黑色羽毛来看——这个人正是魔女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

——这位被重点调查的魔女已经死了?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但也只是一瞬,他迅速向一旁闪开,与此同时,他之前站着的地方钉上了一排牙白色的针。

“啊,被躲过去了。”

        顺着声音望去,头戴白色针织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侧脸颊纹着类似于条码一样纹身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摆弄着一个红色的悠悠球。

“真是麻烦啊,能不能请你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乖乖倒下呢?”

        那人看起来年龄与少年相仿,但是说话毫无情绪起伏,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

“哇哦……”

        似乎是看到了难得的猎物,死武专的最强学员的眼睛里闪着寒光。

“身为浮游生物,却胆敢命令我吗?”

        臂膀化成的蝴蝶刀飞速旋转,反射着无影灯灯光的刀刃似乎在渴求着鲜血。

“咬杀你。”

        他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血腥气味十足的台词。

“【魔武器】……

死武专吗?”

        并没有惊讶,千种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

“诶?

为什么门没有锁?”

        借着纲吉的新能力,无视掉那些灵魂的骚扰来到资料室门口,三人却发现面前这扇门不像他们想象那样是锁住的,而是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是没锁。

十代目你看。”

        狱寺一直在警惕四周,他蹲下身子拾起了什么,递到少年眼前。

        纲吉和山本认出那是一把挂锁,但是锁身已经被劈成了两截。

“不是没锁,而是锁被破坏了。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到这里了。”

        说着,狱寺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

“诶?!

但是是什么人才能把这么一把铁锁一刀劈啊?!而且有人来过那我们要找的资料会不会……”

“不知道……

但是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祈祷这个外来者还能给我们留下一些什么了。”

        说着,【武器】点燃喷射器的火焰,走进了资料室里。

        跟那把被粗暴破坏的锁不同,资料室里的书和文件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完全看不出被翻找破坏过的痕迹。三个少年这才松口气,但是紧接着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么多资料,要找到多久才能找到要找的东西啊?!”

        纲吉看着面前上千本书册,顿时觉得一阵头大。

——一本一本地找本身没问题,但是他们现在时间很紧迫,不知何时那个带有极强攻击性的灵魂的主人就会找上来。

        正当他们苦恼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

“我可以帮你们。”

“谁在那里!”

        狱寺立刻紧觉起来,山本也迅速护在了纲吉身前。

“我没有恶意……”

        这么说着,声音的主人从书架背后走了出来——那是一只茶色的小猫。

“是你!”

        纲吉认出了对方,但因此也比另外两人更加尴尬。

“是的,大哥哥。”

        一阵烟雾腾起,猫咪变成了一头茶色头发的小男孩。男孩抱着一本比他身体还要大的书,朝纲吉微微鞠躬。

“我叫风太,之前的事非常谢谢你。

所以,我想我可以帮到你们。”

        小男孩如是说。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5(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5    灾厄寄来邀请函·中



        等圆月升上夜幕后,除了眼前这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以外,似乎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了睡梦之中。快餐店的玻璃门被推开,紧接着三个身影快速掠过马路,向对面的医院奔去。原本蹲在枯枝上休憩的乌鸦群被惊醒,扯着嗓子发出嘶哑的叫声纷纷往上空飞去。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顿,随即迅速冷静下来绕到了医院背面。

“呼……”

        确认没有惊动安保人员后,纲吉靠坐在墙壁边舒了口气。

“很奇怪啊……

狱寺你……”

        山本刚一开口,就被狱寺猛地捂住了嘴。

“嘘!!!

我们这是偷偷潜入!

棒球笨蛋你小声点!”

        看到山本乖乖地点点头,狱寺这才把手放下。

“可是狱寺阿纲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山本把声音降了两个度,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

“这个医院,完全没有安保人员的感觉啊……”

“诶?”

        两人这才发现,别说之前闹出那么大动静却没人过来,这家医院从外望去也都看不到安保巡逻发出的亮光。

        不像是他们说的“夜晚不对外开放”,更像是单纯的“倒闭”了。

“怎么回事,即使夜晚不营业,也不至于连起码的安保设施都不配备吧?”

        纲吉有点搞不懂了。

“不知道……

但是如果真的连起码得安保人员都没有配备的话,对我们来说反倒是好事。”

        狱寺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胶带和小锤。

“狱寺君,这些是?”

“破窗用的,把胶带在窗户上贴出个‘田’字再打破,这样发出的声音不会太大。(没有实际实验过,不确定可行性)”

        狱寺一面向纲吉解释,一面动手往玻璃上贴胶带。

“好厉害,连这种事都知道的狱寺君真的好厉害啊!”

        听到【工匠】这样称赞自己,狱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喜滋滋地继续手里的工作。成功在玻璃上破开一角,把手伸进内侧拨松窗闸,推开窗户后,他非常轻巧地翻了进去。

        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正好是医院的卫生间。

        纲吉在翻窗时遇见了一些小麻烦——大概是因为身高问题,纲吉的腰正好卡在窗檐上,两条小短腿扑腾了好久都没能翻进去。

——反正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废柴纲!

“啊啦啊啦。”

        看到好友实在是翻不过去,山本笑着从后面托起自己的搭档,等纲吉越过窗檐时,狱寺已经在那边伸手等着接住他了。

       接着,山本非常轻松地跟着翻了进来。

“……谢谢……”

        少年的道谢是十足的郁闷,毕竟对于男生来说,这种事还是太伤自尊心了。

“啊哈哈哈不用谢啦,阿纲个子太小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能不能不要再提身高了!

“棒球笨蛋你会不会说话?!

十代目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们从这里出去调查吧。”

“嗯……”

        纲吉确实不想在身高问题上再做纠结,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跟着狱寺山本往外走去。

“!!!”

        谁知纲吉一走出这叫房间,就发现白天的违和感又再一次涌上来,而且这次更为强烈。就像是有一种凄厉地尖叫不断刺激着鼓膜,或者有一柄铁锤在神经上来回敲打。

        同时,跟白天的转瞬即逝不同,这种感觉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少年双腿发软向后倒去,被一旁眼疾手快的狱寺隼人一把捞进了怀里,这才避免了和地板的亲密接触。

“十代目?!”

        狱寺被纲吉突然间的反应吓得不轻。

“狱寺君,山本……”

        纲吉勉强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这家医院,很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看着纲吉惨白的脸色,狱寺和山本心里也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他们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调查,最起码先把纲吉送出去时,少年却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

“十代目……

真的没问题吗?”

“阿纲,不要太勉强了。”

        缓了好一会儿,纲吉才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令人反胃的不适感,扶着墙往前走了几步。

“我没有关系,继续调查吧。”

……

        这家医院的照明电路似乎被彻底切断了,幽暗的走廊里只有应急出口的指示牌闪着诡异而微弱的绿光。

        联想到一些有名的医院怪谈,纲吉心里有些打鼓,不由自主地拽紧了山本的胳膊。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山本难以察觉地笑了笑,莫名觉得心情大好。

“阿纲很害怕吗?”

“唔……

这种黑漆漆的气氛山本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就像是什么时候会有个‘伽椰子’或者‘贞子’窜出来一样……”

        听到少年这么说,山本和狱寺也觉得有些发寒——那两部日产恐怖片还是很有名的。不得不说现在的气氛和电影里的确有些像……

“呃哈哈哈……”

        悄悄擦掉额上的冷汗,山本干笑着把手从纲吉怀里抽出来,转而搂紧纲吉的肩膀。

“不用担心的阿纲,即使真的有‘伽椰子’,我也会一刀把她砍飞的。”

        不知道是在安抚纲吉还是在给自己壮胆,山本挥了挥拳头。

“棒球笨蛋!

女鬼是没有实体的!

你那种物理攻击怎么可能奏效啊?!”

        狱寺似乎对这种超自然事件十分有研究,但是显然知道的越多就越畏惧,他现在的脸色也不是太好。

“没关系的十代目!

据说火焰对幽灵很有威慑力,如果有女鬼敢来惊扰十代目,管她是‘伽椰子’还是‘贞子’,我狱寺隼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把她们统统烧成灰!”

——不要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啦!就好像是真的会有幽灵一样!万一它们听到你们这么说生气了都跑出来怎么办?!

        这种话当然不然说出来,少年只能一边腹诽一边跟着伙伴往前走。

“我们现在是要去地下一层的资料室是吧?

棒球笨蛋,带路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嗯,放心吧。”

        说着山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但这个医院实在是太黑了,明亮的月光似乎被宽大的玻璃阻挡了似的,丝毫无法照进室内。

        绿色的紧急灯光并不能起到多少照明效果,纲吉甚至无法看清山本和狱寺的脸,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

        在这种环境中,为了弥补视力的缺陷,人类的本能会使得其他感官分外明感。

“咕隆咕隆——”

“什么声音?!”

“好像是楼上传来的!”

        三人立刻停住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你们怎么看?”

        狱寺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些像是……滚轮在地板上滚过……似的……”

        滚轮——病床?送药推车?

“不管是哪个都很奇怪啊?!

这个医院晚上并不营业啊?!”

        听到山本的话,纲吉有些绷不住了。

        三人看着天花板,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总、总之,我们先去资料室吧……”

        纲吉几乎是一字一打颤,尾音都带上了哭腔,两只手死死地揪着山本背部的衣服。

“呃、呃呃——

是啊,从前面右拐就是楼梯间了。”

        看到纲吉吓成这样,山本倒率先冷静了下来,伸手牵过纲吉向前走去。

        好友的手比自己要大上一圈,被这样的手掌有力地握住让人不自觉安心下来,少年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因为太黑了,狱寺也没能看见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往常,山本这样对纲吉“动手动脚”他绝对是要爆炸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楼梯口。

“啊嘞?很奇怪啊,推不开?”

        山本握着门柄尝试了几次,这张门并没有上锁,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打开。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堵住了似的,”

        山本靠在门上用力朝里推了推。

“我一个人推不动,狱寺阿纲你们过来一起推推看?”

        三个男生费了好大的力气,但是门依旧纹丝不动。

“啧!

这破门是被水泥封住了吗?

怎么这么难开?”

        狱寺气急败坏,差点就这么飞起一脚踹在门上,被纲吉拦住了。

“怎么办,除了这个楼梯,没有其他办法下楼了吗?”

        如果是上楼还好,还可以通过墙外的管道爬上去,但是要到地下室,除了这楼梯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么我们试试直升梯?”

        山本指了指旁边,那个方向有两扇电梯门。

“棒球笨蛋,你忘了这里没电吗?

没电这电梯要怎么动啊?!”

        狱寺望向本该是电梯开关的位置,果不其然,灯是暗的。

“嘛嘛——

试试看嘛,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山本一边说一边在墙壁上来回摸索,好一会儿才找到按钮并按了下去。

        不过也只是试试,他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

“阿咧?”

        可是随着按钮被按下,电梯门居然缓缓地打开了。而且里面一片明亮,电梯里的白炽灯依旧在正常地工作着,突然而来的光线使得来不及适应的三人眼睛有些不适。

“怎么回事?

难道是这层电梯的显示灯坏了?”

        山本有些茫然地看着电梯。

“大概吧,而且这家医院的电梯供电和照明供电居然不是一套系统。

真是搞不懂。”

        虽然在抱怨,狱寺还是松了口气——毕竟如果电梯也不能用的话,要进入地下室就非常困难了。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三人还是一同走进了电梯。

“诶哚、资料室是地下一层……”

        山本伸出手指按亮了标着B1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地关闭了,慢慢闭合的门叶像巨兽的大嘴,就这么将三个少年的身影以及这间走廊唯一的光源渐渐吞噬了。

        当一切重回黑暗时,它似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走廊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但只有短短的一小会儿。

        随着生锈铁皮摩擦的“咯啦”声响起,另一张电梯门也缓缓打开,门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底部有滚轮的停尸床。

        明明没有任何人推动,那张停尸床却自己挪出了电梯门。

        床上盖着一张纯白的被单,从被单的起伏来看,被单下应该还躺了个“人”。那个“人”全身包括脸都被埋在了那张被单下,只有与病床成垂直立起的赤脚露在外面,而脚板的皮肤也是不正常的灰黄色。

        挪出电梯门以后,那张床突然加速,飞快地朝走廊深处掠去,滚轮碾过地板,不停的发出着“咕隆咕隆”的声音。

如同怪物在摩擦它的牙齿。

        然后这个声音随着停尸床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那团黑暗里。

        而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

“呜……”

        进入电梯后,被强行压下的违和感再一次叫嚣起来。这次纲吉提前扶住了狱寺的肩膀,才没有像前两次一样险些倒下。

“十代目,真的没问题吗?

果然刚刚应该让你在外面等我们的。”

        抚着少年的背帮他舒缓不适感,狱寺显得有些懊恼。

“不要这么说,狱寺君。

再怎么样也没有让你们进来我在外面享清闲的道理。”

        狱寺的动作让纲吉觉得稍稍好受了一些,他眯着眼睛对搭档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稍微忍耐一下,阿纲。

我们调查一下资料室就离开。”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纲吉不适合长时间呆在这家医院,这点还是很明显的。

“马上就好了,电梯也到负一……”

        说着山本抬头去看楼层显示屏,但随之愣住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看去,立马也倒抽了一口冷气——电梯的显示屏上,殷红如血的数码块在漆黑的底板上拼凑出『B2』的字样。

——地下二层?怎么会?!

        再往下看去,楼层按钮上,『B1』的按钮还在兀自发出白色的光,成为他们刚才没有按错按钮的证据。

——为什么会径直降到地下二层?

        负二层是什么,他们现在都很清楚。

        三个人的脸都白了。

        而且,即使已经到了地下二层,电梯的下沉感也没有停止的迹象,它还在自动下降,速度似乎还加快了。

“这件医院的地下不是只有二层吗?”

        纲吉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喂……

这也太荒唐了吧?!”

        即便这么说,狱寺也不敢做出去掰电梯门这种鲁莽举动,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架电梯把他们送往未知的地下——他们甚至有一种,这架电梯其实直通地狱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缓缓减速,看来是到底了。

        显示屏上已经看不出数字了,红色的数码块不知何时填满了整个屏幕。

        狱寺和山本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前一后把纲吉护在中间。

        三人都死死地望着电梯门,屏住了呼吸,生怕这张门就这么打开。

        对未知的恐惧感逼得他们近乎发狂。

        但电梯只是停下了一小会儿,又重新向上升去。屏幕闪烁了两下,再次刷出了数字,开始逐个变化。

        最后,当数字上升到『3』时,电梯门终于徐徐打开,露出楼道内『住院部』字样的指示牌。之后无论山本如何按按钮,它都没有再动的迹象。

“见鬼……

这电梯是故障了吗?”

        狱寺神经紧绷,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那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出去吗?”

        山本停下了摆弄电梯的手。

“啧,也只有出去这一条路了啊。

先到这层看看吧,找找有什么地方可以下去。”

“我……我也这么觉得……

我不想呆在这个电梯里了。”

        纲吉耶同意狱寺的提议。

        没办法,狱寺烦躁地揉了揉额前的头发,第一个走出电梯,望四周看看,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回头示意纲吉和山本跟上。

山本和纲吉互望一眼,先后走出了电梯。

        纲吉走在最后,正当他一只脚刚打算迈出电梯时,异变突生——原本怎么按都没有反应的电梯,突然像是缆绳断裂了似的向下快速坠落,他也这么跟着电梯箱坠了下去。

        狱寺在那一瞬间已经吓傻了——少年正处在电梯门中间,照这样下去,只要短短一瞬他的身子会就这么被碾成两截。

        他想跑过去,但是两条腿却根本不听使唤,僵硬的关节无法弯曲一下。

        纲吉也傻了,突然进入失重状态的他根本无法自救,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他惨烈的死状——类似于肉泥一样血糊糊地黏在电梯竖井的内壁上,大概收尸都是个麻烦事。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伴随着疼痛来临。

“锃——”

        一声金属撞击声音的响起,下落的电梯停了下来——山本趴在地上,半武器化的手臂正死死地卡着电梯门,硬撑出一条不小的缝隙。

        纲吉胸口以上趴在电梯外的地面上,胸口以下挂在电梯里晃荡着,不过好歹是避免了碾成两截的厄运。

        山本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闷哼,牙关紧咬,撑开这么一条缝隙对他来说十分吃力。变化的刀刃在重压下几近变形。

        狱寺反应很快,冲上来拽着纲吉的手把他拖出了电梯。

        当少年彻底从电梯里爬出时,山本也终于到了极限,他迅速把手抽出,抽离时刀刃上甚至划出了点点火星,然后随着一声巨响,电梯箱彻底坠了下去。

“山本!”

        大脑终于开始正常运转的纲吉急忙跑到山本的身边。

        山本半蹲在地上,手臂已经解除了武器化,正捂着那支手直抽冷气。

        狱寺变化出喷射器,燃出一小簇火焰,借着摇曳的火光上前查看。

——还好,除了有些淤青以外,没有伤到骨头的迹象。

        纲吉愧疚得要命,拼命地道歉。

——他怎么这么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总是添乱,让其他人三番五次的因为他而受伤,差劲透了。

        这样想的少年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山本。

“不要这副表情啊阿纲,会发生这种意外又不是你的错。”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少年闻声抬头,一只手正好伸过来捏住了他的鼻子。

“而且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匠】,能保护到你我很开心啊。”

“……谢谢你,山本……”

        因为被捏着鼻子,纲吉道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腻腻的。

        狱寺本来想像往常一样阻止山本武对纲吉的动手动脚,但是看在山本刚刚拼死保护纲吉的份上,他最后还是选择不出声,起身往前去看看情况。

        但刚走到拐角处,狱寺的脸上马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迅速灭掉了火焰,靠着墙壁闪了回来。

“嘘——”

        因为光亮突然消失,还未适应的纲吉和山本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狱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有人在那边……”

        两人也立马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不要说夜晚不营业,这家医院的大门是从外锁上的,窗户也是紧闭的,为什么会有人?

        但的确是有人——皮鞋踩在地面发出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三人只能摸索着躲到墙壁那边,屏住呼吸希望不会被发现。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们也逐渐能就着应急出口的微弱灯光大致看清周围的情况了。

        忽然,一双腿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顺着腿往上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带着听诊器的男人,因为太黑了,他们无法看清男人的脸。

——医生?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医生在这里?

        纲吉还在想怎么跟这位医生解释他们怎么会半夜出现在医院里,突然一阵劲风迎面吹来,纲吉本能地侧身一躲。医生的手臂擦着纲吉的鼻尖而过。

        黑暗中,少年只能勉强看清那位医生手里拿着的、刚刚被作为用来当他武器的东西——一支加大号的针筒。

“狱寺君!”

        毕竟经受过reborn的魔鬼式训练,感受到自对面而来的敌意,纲吉立马做好战斗准备。

“是!”

        迅速领会到搭档的意思,狱寺隼人身形一晃,化成喷射枪落在了纲吉手上。

        一小簇火焰从枪口喷出,照亮了半个走廊,也照亮了面前这位医生的脸——死人一般的青灰色,眼白发黄,瞳孔扩散,他歪着头,含糊不清的话语在他那张溢满白沫的嘴里不断重复。

“病人吗……

要打针……吗?”

        他手上的针筒还沾着未干的血液,不止针筒,这位医生的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沾染着大大小小的血葩。

“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啊……”

        看到对方那个样子,狱寺和纲吉都放弃了谈判的打算。

“山本,跟紧我。”

        这里是狭窄的走廊,按理说狱寺的能力在这种地形上优势很大,但凡事都有意外,纲吉不清楚面前这位医生的实力,如果对方擅长体术而自己又拉不开距离的话,就需要随时做好用山本变换的武士刀替换中远距离的火焰枪的准备。

“伤……

还能战斗吗?”

“放心吧!

完全没有问题。”

        山本再次半武器化,即使单人,他也有信心进行一些辅助性攻击。

“不要怕痛……

不然是……坏孩子……”

        那位医生一边自说自话,一边展开了第二次攻击。

        他朝着纲吉快速冲了过来。

        纲吉迅速扣下扳机,朝着来人扫下一道火墙。灼热的火舌逼得医生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少年俯下身子冲过火墙,单手撑地就势翻滚,瞬间调转方向来到了敌人的后方。

        这是受到那次在山崖下,蓝波对付贪食者的启发而想出来的动作,少年曾一个人偷偷练习了数次,希望能够凭着这招在之后和老师的对战中不至于被打得那么惨。

        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就派上了用场。

        在医生转头之前,半蹲在地的纲吉已经再次抬手扣动了扳机,这一次火焰成直线朝医生的后背扑去。

医生猛地弯下腰,顺着火焰向纲吉扑来,他抬起手臂将针筒对准了纲吉的眼睛,火焰燎着了他的衣袖,但这个男人却似乎毫无反应。

        这招被躲过让少年有些没有料到,但他迅速往侧面翻滚并松开了握枪的手。

“山本!”

“喔!”

        山本应声化为武器落入纲吉空出的手中,刀光一闪,纲吉双手握刀由下而上对准扑空的针筒猛地一挑,“咔嚓”一声针筒碎成两截。

        少年的攻击还没结束,他再次更换【武器】,抬手锁住了医生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同时反手抄起喷射枪对准对方,本想要扣动扳机,停顿一瞬改为将迅速加热的喷射器向来不及躲闪的敌人面上挥去。

        对方被击退数步,白烟从他的脸上升起。

        纲吉也借着惯性迅速后退,与这位医生拉开距离。

“呼……呼……”

        体力有些跟不上,少年勉强起身喘着粗气,同时谨慎地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之所以迟疑那一下,是因为他还是无法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精神和肉体都已腐朽的【鬼神之卵】。

        刚刚那一击,喷射器并没有加热到最大,但应该也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理论上短时间内对方是无法再攻击他了才对。

——但也只是“理论上”。

“桀桀桀桀桀……”

        诡异的笑声从这位医生的喉咙里发出,他从地上爬起来,抬起了头。

        就着火光,纲吉看清了这位医生现在的脸。

“呜……”

        纲吉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那一招按理说伤害性并不大,但是面前这个人被击中的那半张脸已经随着徐徐冒出的白烟开始往下掉肉,肉块稀稀拉拉地顺着脸颊滑到地上还有衣领上,一些肌肉组织被纤维和皮肤粘黏着,悬悬地挂在脸上。

        纲吉有种想要直接一把火烧掉对方的冲动。

“桀桀桀桀……”

        但即使是这样,这位医生也还是毫无感觉一般,他从大衣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对着纲吉狞笑。发黄的臼齿和牙床暴露在外,配着扭曲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纲吉咽了口唾沫,错开步子准备再次战斗。

        这种反应,即使不是【鬼神之卵】,也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不需要手下留情。

        但这时,一道白光突然从侧面散射而来。

        少年侧头望去,发现光的来源是忽然打开的电梯门。

        并非他们之前所乘的,而是旁边的另一部电梯。

        电梯里没有人,只有一张……病床?

        虽然不认识停尸床,但仔细一看后,纲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上面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这时,那张病床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出电梯,朝着面前的医生碾来。

“咔吱”

        纲吉还没有反应过来,肉和骨头碾碎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他的鼓膜里。

        手里一空,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狱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些颤抖。

        黏腻的肉块溅在白色的墙壁上,里面似乎还包裹着内脏和肠子。

        那位医生瞬间变成了一滩肉泥,没有血,但是有一种暗黄色的体液顺着尸块渗出来。

        一粒眼珠朝着他们滚过来,但在碰到纲吉的鞋子前被山本皱着眉一脚踢开。

“十代目,我们要准备逃了。”

        狱寺的声音再次响起,纲吉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随着遮着眼睛的手松开,纲吉也被狱寺打横抱了起来。狱寺转过身去背对那摊肉块,即使回头少年也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棒球笨蛋,走了。”

        看着跃跃欲试朝他们冲过来的停尸床,山本点了点头。

——他们大概知道之前听到的那阵“咕隆咕隆”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了。

        三人顺着走廊往前逃。少年其实非常想说哪怕不想让自己看到什么东西,其实也不至于把他抱起来跑吧。

        但是他说不出口,他现在的确也跑不动。

        那种异样的违和感再次涌来,难受得纲吉难以动弹。

        但是他觉得他快抓到答案了。

——不对,这个医院。绝对不对……

        身后的停尸床离他们越来越近。

……

“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生化危机吗?!”

        飞起一脚踹开扑来的“人”,狱寺隼人抬起半武器化的手臂,顿时灼热的火焰宛如风暴一般灌满了整个走廊,热浪伴随着焦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迅速挡在了纲吉身前,被强劲的气流冲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少年手握好友化成的武士刀,向前迈出几步,手腕翻转干脆利落地卸下了面前一位护士的手臂。

——难怪这家医院晚上不开,一到晚上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就全部化成丧尸暴走也太可怕了!

        看着落在地上还“活蹦乱跳”扭来扭去的手臂,纲吉头皮一阵发麻。

        他觉得这比生化危机可怕多了,这些“丧尸”不轰至渣滓根本就不会停下来。

        天花板的灯管因为承受不住高温纷纷爆开,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火光里此起彼伏。

        热浪还未完全散去,被烧得浑身焦黑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挣扎几下再次站立起来。

        狱寺的额上冒出冷汗,他微微喘着粗气,阵阵白烟从喷射器表面冒出——武器使用得过于频繁,他快要出现过热反应了。

“狱寺君!

你不要再攻击了!”

        举刀侧身架开劈来的手术刀,纲吉也注意到了搭档现在的状况,不禁有些焦急。

        他对狱寺那次的过热事件还有阴影,万一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没关系……

十代目,我现在还可以继续战斗……”

        并没有说谎,毕竟狱寺现下还没有到达极限。但是,咽下喉中的咸腥味,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坚持多久了。

        但他不能停止攻击,作为冷兵器的山本武面对这种人海攻击无法发挥多大的作用,如果他停下,情况就危险了。

        而且——

        绊倒一个冲过来的医生,狱寺担忧地看着脸色惨白的纲吉。

        用刀支撑着身体,少年闭着眼睛痛苦地喘息着。

“阿纲?!”

        通过灵魂波长,山本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纲吉现在的痛苦。

        少年紧闭眼睛,觉得自己现在心头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线团,纷乱的毛线缠得他快要窒息。

        但是,他又总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揪住这团线团的线头,然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不是的,这里不该是这样……

——那该是怎样?

“阿纲!!”

        一名身材肥硕的医生不知何时冲到了纲吉身侧,抬起手就往纲吉脖子上掐去。

        抬眼看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少年却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

——不需要躲,因为……

        在他的视角里,医生肥胖的身体渐渐透明,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形的发光体。

——因为,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狱寺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的十代目一脸淡定地从那位医生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十代目?!”

        纲吉环顾一下四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

“十代目,怎么回事?”

        避开一次攻击,狱寺依旧一脸不解。

“狱寺君,麻烦你先变换成武器形态吧。”

        纲吉再次和一个扑向他的护士交错而过,向狱寺伸出手。

        狱寺隼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摇身化作喷射枪落入少年手中。

“——这是怎么回事?!”

        等到到纲吉的灵魂波长传递过来,再抬眼时,狱寺隼人不禁叫了出来。

        面前哪里有什么人群,有的只是一颗颗漂浮的灵魂,有的是暗红的【鬼神之卵】,有的是幽蓝的普通灵魂。

        那些灵魂现在依旧锲而不舍地对他们发动着攻击,只是这种攻击……

        一颗灵魂朝纲吉冲过来,纲吉却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颗灵魂撞在纲吉的胸口然后自己被弹飞到了墙上。

“……”

        如果说之前是丧尸惊悚电影,那么现在就是卖萌搞笑动画,这种反差让三人都有些无话可说。

“这个……”

“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幻觉一类的东西。”

        这时,从远处传来熟悉的滚轮声。

——之前被他们甩开的停尸床再一次追了上来。

“这个不是幻觉吗?!”

        山本有些惊讶。

“不,棒球笨蛋你仔细看,它上面也漂着一颗灵魂。”

        冷静下来的狱寺观察力十分敏锐。

“似乎是那颗灵魂在控制着那张停尸床,额,怎么说呢,比这些灵魂聪明一些的样子啊。”

        纲吉一边感叹一边对越来越近的停尸床举起了喷射器。

“先让它停下来吧,狱寺君,麻烦发射一发威力小一点的高压火焰。”

“了解。”

        一团火焰在停尸床的滚轮边炸开,瞬间那张床就被爆炸的余波抬到了空中然后掀得侧翻在地,四脚朝天它自然停止了移动,只剩四个腾空的滚轮兀自空转个不停。

“呼……”

        纲吉刚松一口气,就看到停尸床边那颗蓝色的灵魂化成了一个透明的、发光的十来岁模样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坐在半空中,非常生气地朝着纲吉骂。

“你这个讨厌的家伙!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欸?”

“我报我的仇,你们这群家伙为什么要阻止我?!

充好人嘛?!”

        小女孩看起来很激动,骂着骂着居然哭起来。

“可是……”

        最见不得小孩哭的少年顿时不知所措。

“这么喜欢当好人的话,我被这些坏医生害死的时候为什么不管?!

为什么到我来报仇时就要多管闲事?!”

        女孩越哭越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我没……”

“没什么没?!

我要碾死这群害死我的庸医不行吗?!

他们把我送到那个恐怖的女人那里害死了,我为什么不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小女孩哭岔了气,开始打嗝。

“那个,你先别哭……”

“凭什么?!”

        女孩泼辣的态度让纲吉吓了一下。

        可犹豫了一小会儿,纲吉还是开口继续说道。

“我没不让你哭,可是你这样坐在半空中……

额……

裙子……”

        女孩立马停止了哀嚎,低头看了看已经快翻卷到腰部的裙子,如果还是活人的话,她的脸肯定已经红了。

        然后,为了掩饰窘态,她抬起手狠狠地赏了对方一记爆栗。

“好痛!”

        捂着额头蹲了下来,纲吉内心哀嚎为什么幽灵打人还能这么疼,明明其他的灵魂怎么撞他都没事。

“色狼!!

下流!!

无耻!!

萝莉控!!”

        小女孩落到地上,用力压着裙摆一脸羞愤地对着少年骂。

“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你自己……

还有你看起来这么小,怎么还知道萝莉控这种词啊?

日本的宅文化已经漂洋过海毒害到美洲大陆的幼小儿童了吗?!”

“要你管!”

        女孩这下也忘了哭,干脆爬到纲吉头上开始扯纲吉的头发。

“喂!

你这个死小鬼!

快放开十代目!”

        狱寺立马解除武器化,想把这个在纲吉身上作乱的小幽灵给扒下来。

        然而他的手却就这么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什么都没抓到只能干着急。

“好了好了小妹妹,阿纲也不是故意的,你松手好不好?”

        山本也变回了人类,好声好气地劝着眼前这个恼羞成怒的小幽灵。

“好痛好痛!!

我错了我错了!!”

        直到纲吉痛得呲牙咧嘴连声求饶,小女孩才停下了她的报复。但是还是气鼓鼓地看着对方。

“不过啊……”

        少年一边抽冷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是,如果是为了报仇的话……

你根本就没有碾到这些医生,因为他们早就死了。”

“你在胡说什么!

我明明刚刚把这些坏医生碾碎……”

        小女孩边骂边转头,结果说到一半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哪里有什么碾成肉泥的医生,只有一颗颗红红蓝蓝漂浮着的灵魂。

        大概是听到少年的那句“他们早死了。”,刚刚还在做着毫无意义的攻击的灵魂们顿时纷纷停了下来,像是从梦游中清醒过来一样。

“诶……

所以说,他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吗……”

        这种反应让几人都很意外。

“这样就说得通了……”

        狱寺隼人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迅速理清了思路。

“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都是一种高强度的致幻的魔法。

这种魔法大概不只对活人产生了影响,还让这些已死的灵魂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

可是,这样就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资料里并没有提到艾斯托拉涅欧会这种强度的致幻魔法,另一个是,费这么大功夫布下这个魔法,她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大概……

是为了掩盖这个吧……”

        在狱寺分析的时候,山本已经走到了前方查看,此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沉。

“你们看……”

        他朝着脚边指了指。

“什么?”

        狱寺走上前,半武器化后燃起了火焰,照亮了山本指的地方。

“嘶——”

        狱寺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具烧焦的尸体,从裸露的骨头来看,在被烧掉前就已经腐烂了一半,再环顾四周,这种尸体还有不少。

        因为之前在幻觉中,狱寺放出的火焰把这些尸体连带着整个走廊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烧成了碳黑色,再加上光线过暗以及被那些灵魂吸引了注意,所以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些尸体。

        狱寺忍着反胃仔细观察着这些尸体,他发现这些尸体哪怕是被烤焦,也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的已经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毕竟,大多数尸体都烂得可以看见骨头了。

“狱寺……”

        山本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抖。

“又怎么了……”

        拐角另一侧他们之前并没有过去,那边还有什么吗?

        刚走到山本旁边,狱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火焰也大幅度地摇晃起来。

“狱寺君,山本,那里有什么吗?”

        看到两人的反应那么大,少年也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十代目别过来!”

        意识到不妙,狱寺想阻止,但是没有来得及。

        走到拐角处,纲吉借着还没熄灭的火光看清了走廊另一侧的景象。

“呜哇……

呕——”

        那是少年从未想象过的惨象,惨烈到他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不适,最后弯下身子吐了出来。

“十、十代目!”

“阿纲!”

        狱寺连忙熄灭掉了火焰,防止这一景象再对少年产生刺激,山本则伸出手一下下抚着纲吉的背,帮他整理呼吸,希望这样可以让这位受到太大冲击的少年舒服一些。

“呜……

这些是、什么啊……

都是那个魔女做的吗?”

        少年直接哭了出来。

        这不能怪他,对于这个只有十四岁,之前一直过着普通学生生活的少年来说,这幅场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总结性来说,就是尸横遍野。

        与之前被烤成焦炭的尸体相比,这次少年所见带来的冲击实在过分巨大。

        每具尸体死相都十分可怕——断首的、开膛的、分尸的、腰斩的。已经发黑的血迹布满了地板和墙壁。漆着白漆的墙上还留着数不清的血手印,看得出这些人死前都经历过怎样剧烈的挣扎。

        这些尸体都已经不同程度的腐烂,白森森的骨头从烂肉里露出来,暗黄的尸水渗满了他们周围。

        那是宛如炼狱的景象。虽然狱寺灭掉了手里的火,让一切都重新隐没到黑暗中,但仅仅只看一眼也是足以产生一生阴影的冲击。

        跟在身边的那只小幽灵也安静下来,安安分分地浮在少年旁边。

        毕竟,如果做得到的话,她估计也已经被吓得再死一次了。

“……谢谢,我没事了……”

        纲吉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这些尸、这些人从衣着上来看,都是这里的医生和护士。”

        狱寺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一个柔和一些的措辞。

“而且死亡时间绝对超过了一周,但是直到今天白天,这家医院都在照常营业。

这样第二个问题就得到解释了,这个幻境,就是为了掩饰这些尸体而布下的。

但我还是很奇怪,这些真的是那个魔女做的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疑问一个一个到来,狱寺隼人头疼地揉着头发,他想不通艾斯托拉涅欧造下这样恶行的动机,莫非这位魔女是嫌死武专通缉追杀她的理由太少了吗?

“我觉得……”

        山本扶着下巴思考一会儿,转头盯住了浮在半空的女孩。

“我不知道!

我是这几天发现那个可怕的女人不见了,这才敢出来报仇的。

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死了。”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女孩连忙摆手。

“额,你不知道也没关系,这里有这么多‘当事人’,总有一个知道吧?”

        山本看向身后的那些还在发光的灵魂。

        他觉得,既然这个小女孩可以说话,那么这些灵魂也能。

“我们可以问一下死在这里的这些人啊。”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4(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4    灾厄寄来邀请函·上



        只有在death  city的范围内,才能看到会发出大笑的奇特太阳,在它的照耀下,伫立于一片荒漠之中的城市则依旧充满活力。

        三三两两的学员在极富特色的建筑下追逐打闹,他们的影子从亚麻色的地砖上轻快地掠过,随着清脆的笑声一起移向远处。

        年轻的主妇领着孩子走在晨间集市的街道上,夹杂着各地口音的叫卖声不时从两旁的小摊上传来。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一边跟熟识的摊主聊着昨天的趣事,一边挑出一些带着露水的蔬果放进自己的菜篮里。一旁的孩子不耐地拽着母亲的裙角,目光往远处的糖果小铺瞟去。

        集市尽头,一家英伦风的咖啡厅刚刚把它门把上的木牌翻转到“open”那一面,落地窗里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正在把一张卡其色的桌布盖上小桌并铺平。造型古朴的朱红色巴士在小店对面缓缓停靠,过了几秒店门被推开,门框上的风铃随之发出轻轻的“叮铃”声。

“欢迎光临!”

        少女停住正在往花瓶里插矢车菊的动作,把手上的水在打着荷叶褶的围裙上擦干,这才匆匆走到吧台前。

        现在还太早了,店里的服务员还只来了她一个。

“一杯热可可,一份奶油华夫饼,一份椰蓉甜甜圈。”

        颇具魅力的嗓音让少女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她抬头小心地打量着这位客人——发型有些特别,更为特别的是靛蓝色刘海下的那双异色瞳孔的眼睛,让这位客人英俊的外表显得有些……怎么说呢,少女觉得“妖异”这个词肯定不合适,但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词了。

        不用看菜单就可以熟练地报出菜名,这样看来对方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但在这里打了两年工的少女实在不记得店里来过这么英俊又有特点的客人。

“不是在这里用餐吧?”

        两份主食,她不认为少年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食量。

        客人点了点头,随后思考了一下,接着说:“加一份草莓巴菲,几样东西分开装。”

“知道了,请您稍等。”

        从吧台下拿出四个纸袋准备好,少女转过身去,手指在甜点机上娴熟地操作着。

“叮铃——”

        随着又一声风铃声响起,店门再次被推开。六道骸从店里走出,少女在身后用甜美地嗓音道欢迎下次再来。

“骸大人,不在这里吃吗?”

        等在门外的犬和千种跟上去,却接到了少年抛出的两个纸袋,打开发现里面分别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华夫饼和甜甜圈,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是、是给我们的吗?”

        六道骸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个少年受宠若惊。

“谢谢您骸大人!”

        六道骸没答话,只是轻咬盛放热可可的纸杯边缘,望着咖啡店铜色雕花的招牌,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在死武专就读时他常来光顾这家店,时隔三年,店员已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几位,但是食物的味道却一如从前。

        而他……

        落地窗上倒映着六道骸的脸,那颗血红的眼睛显得格外特别。

“kufufufu……”

        他勾起嘴角,玻璃上的影子冲他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

——被死武专防备的怪物;

      被母校背叛的弃子;

      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亡灵。

        重新迈开脚步,六道骸转身离开,不去管身后慌忙跟上的犬和千种怎样呼喊。

        流浪艺人正在街角演奏着拿手的手风琴,曲调还是他熟悉而喜爱的那支。

        但一切好像都和他再无关系。

……

        选择了一家还不错的酒店,利用幻术轻松地办理了入住手续,刷开房门,把风衣递给一旁的千种,六道骸走到窗旁的扶手椅前转身坐下。

        他把手中装着巴菲的纸袋伸向半空,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库洛姆,现在可以出来了,这是为你买的。尝尝吧。”

“谢谢,骸大人。”

        黑红的血液从六道骸的后背溢出,凝结成紫发少女的模样。少女有些羞涩地伸手接过纸袋。从镂花窗帘外透下的点点光斑衬得她的手臂更加白皙。

        巴菲上艳丽的果酱在阳光下显得颇为诱人。

“好漂亮……”

        库洛姆轻轻咽了咽唾沫,用勺子舀起一小块冰淇淋送到嘴边。

        好甜,是自己从未尝过的味道。

        少女不再说话,专心享用着手中的甜品,从脸上浮出的红晕可以看出她吃得很开心。

        六道骸看着少女沾着奶油的脸,难得笑得不带一丝恶意。

        但随即这个笑容又变得苦涩。

        少女本不用经历这样的厄运——再无法正大光明地走上她所向往的街道,无法在与同龄的伙伴欢笑,无法享受一个少女本该拥有的一切美好,而是和他一起变成了怪物。

        六道骸阖上双眼,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

“千种,我需要你再回医院一趟。

……”

        记下六道骸的低声吩咐,千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鞠一躬后离开了。

        再睁开眼时,六道骸异瞳中炽烈的恨意吓得库洛姆和犬都噤了声。

        他望向窗外,发现从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死武专骷髅式样的校舍。

——死武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准备好迎接我的复仇了吗?

        他低声地笑着。

……

        从浴室出来,纲吉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两人觉得十分无语。

        无他,两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惨烈了。

        山本有晨练的习惯,狱寺平时也都会起得比纲吉要早,但现在的两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从他们眼睛下那片浓重的乌青就可以看出昨晚这俩祖宗绝对没消停。

        昨天等他们回到寝室已经傍晚了,山本以搭档一定要住在一起为由硬要搬过来和纲吉同住。

其实房间够大,衣柜也有空余,只要跟宿舍管理员申请加一张床铺就行了。

        可是当时已经太晚了,提交申请也只能等到第二天再处理。

        可山本很无所谓的笑笑表示很简单啊,我和阿纲挤一晚不就可以了?阿纲一定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其实纲吉真无所谓,反正床铺也足够大。

        但是狱寺就不乐意了,说什么你这个肩胛骨有什么资格跟十代目睡在一起,要睡也是我跟十代目同睡一张床!

        结果这两位【武器】谁都不乐意对方跟【工匠】同睡,最后经过一段惨烈斗争,他们各退一步达成协议——不去打扰阿纲/十代目,他们两个挤一晚。

        他们俩凑在一起能好好睡觉?纲吉表示快别开玩笑了。

        结果果然如此,这两位【武器】用不会吵醒纲吉的声音打了一整晚的架,直到快五点才体力不支半睡半昏过去。

        还睡成了这么一副你死我也亡的模样。

        少年捂额,实在是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互相伤害。

        好在为了安抚受惊学生的情绪,学校决定给他们班放两天假。山本和狱寺可以不用担心迟到问题好好补觉。

        前提条件是用正常的补觉姿势。

        叹了口气,纲吉停止擦头发的动作,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上前将大半个身子都摔在地上的狱寺轻轻挪下来,用最柔和的动作半扶半抱把狱寺移到自己床边打算放下。

        其实狱寺即使是睡着警惕性也不低,纲吉这样折腾怎么都醒了,为什么装睡连他自己也搞不懂。

“chaos——”

        这声从窗边传来的极富特色的问候让纲吉顿时寒毛一炸,一旁在训练中同样深受大魔王毒害的狱寺也彻底清醒。

        两人同时被吓到的结果就是脚下一滑一起砸进了床里,狱寺还狠狠地压在了纲吉身上。

        过大的动静连带着把山本武也吵醒了。

“呜哇——阿纲早上好啊——”

        和两人不同,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的山本武还边伸懒腰边向纲吉道早安,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多出个人来。

“诶,有客人来吗?”

“chaos,我是蠢纲的家庭教师,名字是reborn。”

        礼貌地朝山本武脱帽示意后,男人从窗台上跳下,转头看向还扑在一起处于当机状态的纲吉和狱寺。

“你们两个还要维持那个滑稽的动作多久?

看到老师却不问候,想吃子弹吗?”

        这下两人才反应过来火速分开。

“reborn说了多少次不要从窗户里翻进来!

很吓人的啊!”

“reborn先生这次来找我们是要做什么?”

        抬手把床头柜上的一本字典朝少年脸上砸去作为吼自己的惩罚,男人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许久不见的学生了吗?

为师真是伤心啊!”

        除了山本武觉得对方只是幽默,剩下的两人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凉风习习,仿佛自己正在与企鹅共舞。

        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反应,reborn才开始说正事。

“我这次来有两件事,一件是听说我家蠢徒弟收了个新的【武器】搭档,所以过来看看。”

        说是看看,reborn就真的盯着山本武一声不吭地看起来,作为被观察对象,山本再迟钝也觉得一阵不舒服——那种被别人像用探照仪一样从头看到尾的感觉很难受。

“蠢纲你的眼光还不错。”

        人体探照仪reborn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自己的蠢徒弟绝对不知道他新找的【武器】是个什么来头,而这个【武器】自己也似乎毫无自觉。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一定会很有趣。

        只是……

“说吧,你对纲吉是死神候选人的事知道多少……”

“诶?”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山本武的语气是百分之百的茫然……

        而纲吉这才发现他自己快都把这件事忘记了。

“……果然。”

        看到这这说得好听是呆说的难听是蠢的反应,哪怕是预料之内,男人依旧在克制一枪崩掉自己徒弟的冲动。

……

“啊哈哈哈,是这样啊!

难怪狱寺总是十代目十代目的叫!”

        听完reborn的解释,适应力极强的山本接受速度快得吓人。

“那个……山本、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虽然不敢当着老师的面说自己忘了,少年还是慌忙解释,毕竟要是山本误会了就不好了。

“我知道哦阿纲,我不会误会的你放心吧!”

        不顾狱寺的阻拦,武士刀先生把好友一把揽住使劲揉着头发。

“而且,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工匠】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都没关系。”

“死肩胛骨快放开十代目!!”

        和对山本的理解颇为感动的纲吉不同,狱寺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

“砰——”

        被无视的reborn冷着脸朝天花板开了一枪,顿时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下一秒,三人组在鬼畜教师的威慑下迅速规规矩矩坐成一排听候发落。

“再吵就到三途河游泳去吧!”

        男人冷飕飕地说。

        狱寺纲吉抖三抖,山本虽然没跟着发抖,但也知道正经起来了。

        吹掉枪口的硝烟,这位独裁者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

“无论山本和狱寺你们现在怎么说,但如果你们无法通过一个月之后的升学考试,你们就没有继续跟蠢纲做搭档的资格。死武专的死神不需要连eat 组资格都没有的【武器】。”

        听到这句话,山本倒是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但狱寺攥着裤腿的手紧了紧,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而且,进入了eat 组也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们不能称为death scythe(死神的武器)的话,也只能当【死武专学生沢田纲吉】的【武器】而不是【第十代死神】的武器。

如果不想在蠢纲成为死神后被一脚踢开,就努力在那之前收集齐九十九颗鬼神之卵和一颗魔女的灵魂进化为death scythe,明白了吗?!”

“哦!”

        看到山本武充满信心的样子,reborn满意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看从中途就开始沉默不语的狱寺隼人。

“狱寺,你了解了吗?

如果不能达到这个要求,你是我亲自指认的蠢纲的【武器】,我同样也有把你撤下的资格。”

        reborn的语气十成十的冷漠。

“……我知道了!”

        狱寺吐了口气,有些艰难地回答。

        抬头对上纲吉关切的眼神,他只能强迫自己扯出个笑容。

“十代目放心,我狱寺隼人就算豁出性命也会通过考核的!”

        听到这个回答,少年嘴巴动了两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把圆顶帽往下拉了拉,男人看着狱寺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感叹对方还是老样子,reborn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打算,毕竟,在他看来这种事只能靠狱寺自己想通。

“这是第一件事,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说。”

        清了清嗓子,男人递给纲吉一打文件,文件的最上面是一张地图,上面有一间被用红色记号笔标记出来的医院。

“带上你的【武器】,到这家医院去调查一下。详细情况文件上都写明了,这是机密任务,内容记下来以后就把它烧掉。”

“这家医院,似乎和死武专原来追踪过的【魔女】——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有瓜葛。”

……

        在进入死武专之前,还是并盛“大名鼎鼎”的“废柴纲”的沢田纲吉经常因为被周围的同学推脱保洁任务而不得不独自在放学之后留校。

        每到那时他总会撑着竹质扫帚望着天空神游,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像老套的冒险故事里的主角一样,突然有一天遇到贵人觉醒能力,然后摆脱这种平庸到无能的命运。

        不过当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生活不是冒险故事,他也不是什么主角,少年很清楚这一点。

        而现在莫名其妙被挂上“死神候补”名号的沢田纲吉非常想回到曾经给大开脑洞的自己当头一记手刀——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flag!

        曾经的日常生活多美好啊!没有差点死掉的课外教学没有鬼畜的家庭教师,更没有这种怎么看怎么诡异的调查任务!

        少年在心里揪着那个不知足的倒霉孩子大力摇晃。

“就是这里了十代目,对面就是作为目标的医院。”

        狱寺隼人把做了标记的地图铺在桌上,向对面刚回魂的【工匠】指了指被红色记号笔圈出的点。

        三人现在正坐在一家麦当劳的靠窗位置,马路对面是看起来有些破败但还在营业的私立医院。

        山本武把盛着快餐和可乐的餐盘放下,坐到纲吉旁边的位置上,自然地揽过褐发少年的肩,歪头打量地图。

“我们就是要进入这里调查对吧?”

“没错,就是这里。”

        一把拍开山本武的爪子,狱寺隼人把有些滑落的眼镜向上推了推。接着开口:“那么为了谨慎起见,我们现在再来把这个任务的所有情报梳理一遍吧。”

        为了保密,reborn交予他们的文件在阅读过后就销毁了。所幸狱寺隼人的记忆力惊人,只看了两遍就把任务内容完整地记在了脑子里。

“这次任务是为了调查这家医院和魔女——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的关系。”

        狱寺隼人从提包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个女人的半身正面照。另一张是这家医院的大门,模模糊糊可以看到女人从门口走出。

        狱寺用食指点了点第一张照片进行说明:“这就是那个魔女,是死武专的老对手。

她擅长的魔法是'思想控制',似乎有执念的死人也能被她操控做出一些简单动作。

这女人因为使用无辜人类和【武器】做残忍实验而臭名昭著。

死武专曾多次对她进行追捕,最近的一次是在三年前。

当时有三组eat 组二星学员参与狩猎,但两组被残忍杀害,一组失踪。

两个月后失踪的这个小组中的【武器】被找到,根据他的证词,他的【工匠】也已经被魔女杀死。”

“但在那之后,这位魔女一改之前高调袭击人类搜集实验对象的行为,突然销声匿迹了。”

“诶?

这可有三年啊?

死武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纲吉捧着汉堡,但因为听得太入迷以至于一口都没有吃。

“对哦!

之前老师不是说过吗?【工匠】不是能够那个什么……魂……魂……”

        山本想了半天都没把那个词想出来。

“——【灵魂感知】能力!

真是!你那节课肯定睡着了吧棒球笨蛋。”

        狱寺一脸不屑,似乎忘了他才是课堂上睡的最嚣张的那一个。

“而且【灵魂感知】本来就是超稀有的能力,能够进行大范围探测的更是极少数存在。”

“但是即使这么稀少,也不至于整个死武专一位这样的【工匠】都没有吧?”

“【灵魂保护罩】,使用这种魔法可以躲过探测,是一种少数魔女才能掌握的高等魔法。

这个艾斯托拉涅欧估计就是这样躲过搜捕的。如果不是偶然拍到这张照片,估计死武专对这位魔女依旧是束手无策。”

“……感觉好危险啊!

能灭掉三组eat 组精英的魔女派我们这种not 组新生来调查真的没问题吗?”

        打了个寒战,少年显得忧心忡忡。

“不用担心十代目,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战斗而是调查。

只要找到可以证明这个魔女在这家医院的证据上交学校就可以了。”

        狱寺隼人撸起袖子。

“而且即使有什么危险,我狱寺隼人也一定会拼上性命保护你的!”

“不要说什么拼上性命啊!

如果狱寺君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好过的!”

“放心啦阿纲。”

        山本再次揽过纲吉的肩膀。

“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放心吧。”

       狱寺立马炸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死肩胛骨!

为什么哪里都有你啊!?

再说,保护十代目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不可能需要你插手!

你给我记清楚明白吗!”

“狱、狱寺君!别这么激动!

大家都在看我们欸!”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奇怪目光,估计被当作中二病少年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等会儿进入医院后分开调查。

我以死武专学生的身份询问一下医院负责人,十代目装作来看病的普通人试着从护士和病人里套取情报,山本你了解一下这个医院的具体布局,看看有没有地方比较可疑。”

        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汉堡,狱寺隼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们错开进入医院的时间,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再在这里汇合。

我先进去了,记住,这次只是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狱寺起身率先离开了。

……

“为什么要来做这种事啊……”

        站在医院门口,纲吉无奈地哀嚎。

        这座城市的空气并不好,整片天空看上去都格外阴沉的。医院四周栽种的树木差不多都枯死了,只剩下干枯的深色枝丫在风中摇摆。

        几只乌鸦在垃圾篓边翻找着什么,看都人走过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本来少年只是瞟了瞟那群乌鸦,在心里吐槽着为什么一家医院搞得跟鬼屋一样,然后极不情愿地迈开腿打算走进医院。

        可从那群黑压压的一片鸟群里传来的几声微弱的猫叫,这才引起少年的注意。

        有些好奇地走过去,纲吉这才发现那群乌鸦是在攻击着一只茶色的小猫,尖锐的鸟喙在那只小猫的身体上划开了好几条带血的口子,这下他看不下去了,立刻冲过去把这些施暴者通通赶开。

“喂喂喂,你没问题吧?”

        小心翼翼地把遍体鳞伤的小猫捧在手里,本来就极富同情心的纲吉心疼得不行。

“咪呜……”

        大概是察觉到攻击消失了,猫咪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目光对上捧着自己的褐发少年。

“欸?脖子上有项圈?不是野猫吗?”

        猫咪的脖子上有一根皮质的项圈,上面挂着两个像是书本一样的装饰品。

        有些好奇的少年伸手去碰挂饰,想看看背面会不会有地址之类的东西,结果刚刚触到其中一本书,小猫就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慌乱之下狠狠地在纲吉的手背上挠了一道。

“好痛!”

        趁着纲吉松开手,那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小猫跳到地上,飞快地逃走了。

“那个!

别跑那么快啊,你身上还有伤不是吗!”

        他本来不放心想追过去,但是那只猫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无奈,少年只能安慰自己,能跑得这么快,伤口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摇了摇头,他转身走进医院。

“!!!”

        一进入医院的大门,一种不详的违和感就腾地冲上心头,强烈的不适让纲吉险些就这么软倒在地上。

        向赶来的护士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纲吉靠着墙壁调整着呼吸。

        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情况,纲吉回忆着刚刚那种仿佛全身血液都在颤抖的感觉,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是什么。

        而且,那种违和感如同潮汐一般,顷刻间又消失无踪,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少年的臆想一般。

        于是,只能归结于大概是自己太过神经质,纲吉也不再细想,根据告示指引朝医院内部走去。

        乌鸦群停在医院外的枝丫上休憩,不时发出的沙哑鸣叫配上漆黑的羽毛,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

        再次坐在麦当劳的椅子上,纲吉觉得自己都要累瘫了,他第一次知道搜集情报居然是这么累的事。

“辛苦了十代目。”

        看着少年接过自己递出的冰饮,狱寺十分满足地笑了笑,坐到了对方旁边。

“那么,现在来说说各自的发现吧。”

        狱寺说着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看到纸上密密麻麻还标出了重点的记录,纲吉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狱寺君真是专业一边为自己毫无笔记纯靠脑记的外行行为感到愧疚。

        不过看着坐在对面显然也是什么都没准备的山本,少年瞬间又觉得愧疚感减轻了不少。

“我先说吧。

我觉得这家医院主动藏匿艾斯托拉涅欧的可能性很大。

当我表明身份后对方表现得非常不友好,对我提出的问题也十分敷衍,死武专对外只是个有类似于FBI的最高调查权的精英学校,这个态度实在是不应该。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我暗示有关于【魔女】的问题时反应激烈,我不认为如果是不知情或者被胁迫状况下他们会有那样的表现。”

“但是狱寺君,之前我就想问了。

这样一出现就暴露自己的身份真的好吗?

万一刺激到了那个魔女……”

“不用担心十代目,我故意说漏了嘴,告诉他们我是在这边进行调查的学生,透露出同伴在这附近察觉到了属于魔女的【灵魂波长】,所以特地来问一问的。

资料显示乔安娜十分自负,她不会认为自己的灵魂保护罩出了问题,很大概率只会以为是哪个低等级的小魔女经过了她的地盘。

而且这一行为对院方作出了刺激,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虽然知情,但他们还没有直接和死武专为敌的打算,这样的话他们大概只会慌忙掩饰魔女留下的痕迹。

而他们越慌忙,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我们掌握的信息就越充分。

并且我的高调行事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方便你们进行调查。”

        狱寺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向纲吉山本进行讲解,逻辑思路都非常清晰,即使是纲吉和山本这种外行也可以轻松听懂。

“我的话,在这段时间内把医院上上下下走了一遍,这间医院不大,在地上的建筑有三层,第一层是门诊室,第二层是输液厅,第三层就是住院部,大概的布局也记住了。

地下建筑有两层,地下一楼似乎是资料室,第二层我不知道,本来想去看看的,但是刚出电梯就被守门的老爷爷赶出来了,所以要说的话,我觉得那里还挺可疑的。”

        山本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

——地下二层,那不是……

        只是想想,纲吉就打了个哆嗦。

“棒球白痴,你的脑子被肌肉纤维填满了吗?

医院的地下二层都是太平间,放死人的地方怎么可能随便准你进去啊!”

        狱寺隼人把笔盖对准山本的脑门用力扔了过去,结果山本面带微笑闪开,笔盖撞到墙壁又弹了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到狱寺的鼻子。

        熟练地把暴起的狱寺拦腰抱住,纲吉有些无奈地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两个月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收集情报这种事他只在警匪剧里看过。

“但是护士姐姐说这家医院的盈利状况一直不好,误诊致死的情况也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被查封。

而且最近医生和医院高层脾气都越来越糟糕,很多医生和护士都选择了跳槽。

以至于人手不够,因为安排不出看护护士,现在这家医院已经不允许患者住院了。

所以,晚上这家医院也不对外开放。

……我只打听到这么多,对不起。”

“没有的事十代目,第一次搜集资料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狱寺这下也放弃了跟山本武的互呛,连忙转过头安慰显然有些失落的【工匠】。

“是哦是哦,阿纲已经很棒了!”

         实际上也是第一次收集情报的山本笑着打算揉揉好友的头,被眼尖的狱寺一掌拍开。

“按照这些情报显示,这家医院藏匿魔女的可能性很大,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狱寺有些头疼,reborn安排他们来,绝对不是让他们得到个“很有可能性”的结论就回去的。

“那么我们还要再去调查一次吗?

我觉得要什么证据的话,要不要去资料室看看?”

        山本提议道。

“但是那里上了锁。”

“锁不是问题。

棒球笨蛋这次的提议不错,我们也别再拖了,今天晚上去看看吧。”

“可是,狱寺君,这家医院晚上……”

“偷偷潜进去吧。

而且我认为这家医院突然晚上不开放一定有什么除了人手安排不过来以外的原因。

今晚我们就把这些一起调查清楚!”

……

        艾丽莎看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加快了手里的工作。

        今天是她最后一天在这里值班,已经递出辞呈的她明天就可以跟这家没有一点前途的医院say  goodbay了。

        把手里的试剂和药瓶放在陶瓷托盘里摆放整齐后,他拿起托盘往配液室送去。

        她在今天下午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日本少年,不自觉跟他聊了很久,以至于手里的工作耽搁了。不是这样的话她不会这么晚还在医院里。

        大概除了她别人都走光了吧。

        窗外传来乌鸦刺耳的“嘎嘎”声,那种不详的叫声让艾丽莎皱了皱眉。

——真是的,为什么这家医院有这么多乌鸦呢?艾丽莎不满地想着。

——输液室的灯还是亮的,谁走前忘了关吗?

        推开门,他发现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坐在配液桌前。

“布德医生?还没回去吗?”

        布德医生是这家医院精神科的主治医生之一。原先艾丽莎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但是最近不知为什么他的脾气跟着医院几位高管一样变得越来越古怪,艾丽莎也就对他敬而远之了。

        医院的照明设施似乎很久都没有检修过了,白炽灯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时暗时明。闪烁的灯光照得小小的配液室里显出几分诡异。

        似乎过了很久,布德才缓缓转过头来。

“啊呀……是病人么……

你是来打针的吗?”

        转头时,布德的颈骨发出诡异的“咯啦”声。

“欸?

不。

布德医生,我不是病人……”

        艾丽莎被布德的回答搞得愣了愣。

“好的,乖乖坐好……

不要怕痛哦……”

        布德像是没有听到艾丽莎的话一样,手拿一支最大规格的针筒自说自话地向护士走来,每动一下,他的关节处就传来一声令人牙声的“咯啦”声。

        灯光下,医生的脸显出如同死人般的青灰色。

        一股寒意顺着艾丽莎的尾巴骨直窜到后脑勺——她这才记起,不久之前她才看见布德医生提着他的手提包走出医院大门。

        而现在,在这间配液室里,这位医生却又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么,之前那位布德医生是谁?

——还是,面前这位布德医生是谁?

        恐惧占领了艾丽莎的每一个脑细胞,她双手一松,顾不得那些药剂和试管落到地上摔得粉碎,踩着碎片转身就跑。

        但她反应得太慢了,布德僵硬的手已经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不要跑……

怕打针的话,就是坏孩子……”

        医生已经扩散的瞳孔倒映出女人因为恐惧而泪流满面的脸。

“不!

不……

放过我……求求你……”

        艾丽莎歇斯底里地求饶,但跟着颈上一凉,喉管里再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那根大号的针筒准确地扎进了她的颈动脉,随着针筒被拔出,鲜红的液体从圆形的针孔里喷涌而出,径直飙在了天花板的灯管上,顷刻间整个配液室被猩红的光线涂满。

“怎么样,不痛吧?”

        布德咧开嘴扭曲地笑着,犹如鬼魅。

        倒在血泊里慢慢窒息的艾丽莎茫然地盯着还在摇晃的顶灯。

        她在明天就能离开这家医院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意识泯灭前,她这样想着。

……

        千种从窗口翻进来,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喃喃着:“失控了吗?

麻烦了……”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3(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3    将晨曦贴进影集

        这是一个被废弃很久的车站,经过时间的洗礼,辨不出原本的颜色的砖瓦零散地脱落在泥土里。藤蔓和杂草在砖墙的缝隙中野蛮生长,现如今,覆盖了大片的地砖的它们百年如一日地倔强存活着。

        这里已经被人群遗忘了很久,腐朽破败的石柱和顶棚成了动物的居所,此时,蒙尘的房檐上就倒挂着一排正在休憩的蝙蝠,这些栖息者黑色的身体与静谧的夜色完美融合,它们甚至对来往的列车见怪不怪——因为这些庞然大物永远都是飞驰而过,从不会有任何停留。

        但这次不同,随着变轨器运转发出生锈的吱呀声,一辆列车随之缓缓驶入了老旧的站台,然后一声刹车后彻底停了下来。

        站台上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顶灯被打开,厌光的蝙蝠群尖叫着纷纷飞离,灯罩上积压许久的尘土被这一连串动静震得悉悉簌簌往下撒。

        在拉尔的组织下,学生们陆续从车厢里走下来,大概是太过疲惫,这些精英学校的少爷和小姐都对木质长椅上接近两毫米的灰尘视而不见,纷纷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些孩子实在是吓坏了,也累坏了。

        即使发生这样的意外,出于安全考虑,列车也不可能在深夜停在视线不好的山路上。最终经过协商,列车长决定将这个废弃已久的车站作为临时停靠点,在这里对破损的的车厢进行处理,并安顿这些死武专的学生等待救援。

        一平和乘务员们拿来急救箱,给这些还在啜泣的学生上药。一些好心乘客也走下车来,手里拿着衣物或食物,希望可以给刚刚经历了一场变故的孩子们带来一些慰籍。

        拉尔正站在站台里侧跟死武专的救援队通话,深山里的信号并不稳定,她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试图通过移动使听筒里的杂音少上一些。

        狱寺隼人则选择远离吵闹的人群,他走到站台边缘坐下,把两条腿从台上垂下去。

        从朋克外套的内兜里掏出香烟和雕着骷髅的翻盖打火机,他熟练地点燃香烟然后深吸上一口,浓郁的白烟从他的嘴唇间飘散出来。

        身后嘈杂的人群似乎跟他无关,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新月,任由凉腻的夜风拂过脸颊并撩动额前碎发的狱寺隼人,在月色下看起来像是一头孤狼。

        一支大手猛地压在这匹孤狼头顶揉上两下——可乐尼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冲狱寺笑笑,然后学着对方的样子在站台边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不时拨弄着站台下茂密的杂草。

        狱寺隼人非常不给面子,甚至没有转头看上这位老师一眼。

“之前课外教学时一直没见你抽烟,以为你终于戒了,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表扬一下你,怎么现在又抽上了Cora?”

        一放松下来,可乐尼洛就不自觉的在话尾带上了语癖。

        就在可乐尼洛认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问题时,狱寺却答话了。

“十代目不喜欢烟味。”

        因为嘴里叼着烟,他的发音有些含糊不清。

        狱寺只在纲吉面前点过一次烟,结果少年有些咳嗽,于是他立刻把刚点燃的香烟掐灭扔掉了,而之后,他再也没在少年面前有抽烟这一举动。

        抽烟是狱寺在进入死武专之前学会的,这大概是他在那段孤寂而不堪的时光里唯一排解发泄的方式,而进入死武专到遇到纲吉前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变化,所以这个不怎么健康的习惯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但是为了沢田纲吉,狱寺隼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戒掉香烟。

        只要呆在少年身边,他就不需要什么排解和发泄,少年那双干净的棕眸能带给他一切救赎。

        但是他的十代目现在不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甚至再点上烟也没办法填上心里的那块空洞。

        这样想着,狱寺隼人有些发狠似的咬了咬牙,牙缝里的滤嘴被挤压得严重变形。

        听到这个答案,可乐尼洛不由得感慨,眼前的少年有着不应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沧桑感,然后沉默良久,他终于还是摇摇头,站起身离开了。

        狱寺隼人依旧没有看对方一眼。

        意外的是过了一会儿,这位老师再次折了回来,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平。

“拉尔需要在这里维持秩序和安抚学生,救援队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打算和一平先往那边赶过去,以一平的能力那片山崖不是问题。你要不要一起?”

        狱寺这才有了反应,他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可乐尼洛的蓝色眼睛,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

“但是要靠走的。”

        可乐尼洛补充道。

        毫不犹豫地,狱寺抬手把燃了一半的香烟扔掉,双手一撑,利落地从站台上跳了下去。

“走吧。”

        看着对方急切地沿着铁轨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可乐尼洛无奈地笑笑,示意一平和他一起跳下站台,把丢在地上的烟头踩灭,然后快步跟了上对方。

……

        危机解除以后,学生们也渐渐恢复理智,开始展现出死武专生应有的素质。

        在蓝波的带领下,还有行动能力的学生们合力从废墟里翻出还能使用的座椅,把它们一一搬到空地上,以此安顿负伤的学生,并利用衣物和铁片为他们进行了最简单的固定包扎。

        点燃用来取暖和呼救的火堆略微艰难,但好在结果令人满意,温暖而明亮的篝火给这些学生带来了更多的安心感,之后,自救工作的也进行得更为有序。

        把惊魂未定的克劳迪扶到座椅上安顿好,看着学过急救知识的女生们为他进行止血处理后,纲吉找到了蓝波。

“蓝波,这个要怎么处理?”

        少年指了指还被山本拿在手上戳来揉去的鬼神之卵。

“啊,那个啊,让山本吃掉啊。

之前教学时不是已经教过你们了吗?”

        蓝波显然对刚才的事还心存怨念,语气有些敷衍。

        听到这个答案,纲吉有些愣,山本也停止了对这颗圆乎乎灵魂的蹂躏,开始仔细思考它的可食用性。

“放心——

不会毒死你的!”

        蓝波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学分危机来带新生,新人【武器】总是会对这件事产生或多或少的排斥。

“嘛嘛,我想也是。”

        不过山本属于接受能力强大的那一类,听到男孩这么说后,他也不再犹豫,张嘴把这颗奇怪的发光体吞进了肚子里。

“……山本,味道怎么样?”

       看着对方的样子,少年觉得有些恶寒。

“嗯……怎么说呢,有些微妙。

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口感上感觉滑滑的。

嗯……

大概是,一种'咕溜咕溜'的感觉。”

        对此,一头雾水的少年只能再次感叹友人的描述能力。

“阿纲想试试吗?”

“额……

我就不用了,我又不是武器。”

——把那种微妙的东西吞到肚子里,怎么想都很可怕,这样想的纲吉,无比庆幸自己并没有这种奇异的特殊血统。

“蓝波前辈,伤员都安顿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个学员跑过来打断了三人的闲聊,目睹了刚刚那场战斗,对蓝波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又比自己小不少的前辈,他们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还能怎么办,安排些人轮流值夜,然后呆在这里等拉尔老师他们带救援队过来呗。”

        而这位前辈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说着还十分淡定地耸了耸肩。

……

        于是,面朝篝火,纲吉和山本选了一把空着的横椅坐下开始休息,另一边的蓝波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地靠在椅背上秒睡了过去,仔细看的话这位“前辈”居然还流起了口水。

        感叹男孩好不容易建立的高大形象又要被自己给毁掉了,少年不忍直视地默默扭开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另一侧的山本武,对方的额头已经不再流血,从伤口流下来血迹也凝固在了脸上。

“山本,你头上的伤,不处理一下真的没问题吗?”

        话刚说完,少年就发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因为这里并没有药品,哪怕想要处理也没又条件。

“哦,这个啊,小伤小伤,舔舔就好了。”

        山本依旧笑得一脸无所谓,但纲吉还是觉得友人这种宽慰自己的台词漏洞有点多。

“……这种地方的伤口你要怎么舔啊……”

“嗯……是哦。”

        看到对方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少年才惊觉刚刚那个回答是认真的。

        当纲吉还在震惊的时候,山本才终于发现这种事似乎真的做不到。

“那阿纲帮帮我吧!”

        武士刀先生笑得一脸天真,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咳!!咳咳咳咳!”

        山本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周围的学生听到了。光是想象到那个画面,四周就纷纷响起了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

“诶?大家都怎么了?

感冒了吗?阿纲你耳朵好红啊。”

“额……

我帮你……”

“是啊。

好像还有多余的水和布。”

        山本指的是学生们从附近水源找来的清水以及就地取材并放进水中煮开的布料。

“我看不到伤口呢,可能还是要麻烦阿纲了。”

        一边的学生马上替两人取来了清水和布料,通过这种行为来掩饰掉之前理解错误的尴尬。

        实际上,同样想歪的纲吉也非常尴尬。

        一边接过布料替山本把伤口周围的泥土和血痂轻轻擦掉,少年一边觉得脸颊发烫。

        而且他还不能怪山本些什么,在这个天然呆星人看来这句话根本没什么问题,是他们自己理解成了其他的东西。

         但到底是不是如此,就只有山本武自己知道了。

……

        毕竟是一场大战过后,即使这些年轻人的精力再充沛,打闹一阵后,也陆陆续续安静了下来。

        条件有限,他们或仰头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或枕着同伴的肩膀,就这样三三两两地睡了过去。

        纲吉也是如此,虽然之前的战斗是山本作为主导,但是实际作战的还是他自己。那种高强度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刚开始,他还尝试睁开自己那像灌了铅一样的眼皮,最后索性放弃挣扎,任由自己就这么睡死过去。

        相比起来山本明显还很有精神,他正单手支头看着自己的好友跟睡意作斗争,少年那眯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样子让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爱得不行。

        直到熟睡的少年无意识把头靠在了山本的肩上,微张的嘴巴里呼出的湿热空气轻轻地拂过山本武的脖子。

“啊啦啊啦……”

        轻轻地发出不明的感叹,武士刀先生托住纲吉的头,小心翼翼让他枕到自己的大腿上,接着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少年盖上,希望这样能让自己的好友兼新任搭档睡得更舒服一些。

        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少年的脸颊,那种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让山本武觉得有些奇怪,像是一股热气从脖子一路窜到了头顶。

        在思考片刻后,山本把这个现象归结于面前的篝火旁烧得太旺了。

        深夜的森林也并不是那么安静,微风摇动树叶的“飒飒”声与木炭不充分燃烧发出的小小的爆裂声不时混杂在一起,不过并不显得扰人,反倒使人觉得格外的安心。

        尚无睡意又无所事事的山本最后选择望着搭档的侧脸神游——

        学校前台阶上认真地向自己道谢的少年;

        宿舍楼下因为拒绝了自己而一脸不安的少年;

        学校花园里为了安慰自己而主动发出邀请的笨拙的少年;

        餐厅里为了自己而跟不良生发生争吵的愤怒的少年;

        月光下因为自己受伤而差点哭出来的少年;

        笑着说“山本你一点也不可怕哦。”的少年;

        ……就在现在,睡在自己腿上一脸恬静的少年。

        这样那样的沢田纲吉的在山本武的脑海里像过幻灯片一样依次出现,于是他要竭力克制才能使自己不至于笑出声来。

        用手指轻轻拨撩着少年额前的棕发,山本武用差不多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轻声感叹,阿纲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简单到可以一眼看穿,但是却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随随便便地相信别人,稍稍的示好就能换得掏心掏肺的对待,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小心又努力地呵护着他们,如同对待好不容易得来的至宝,无论是对狱寺还是对他山本武。

“明明很怕痛也很胆小,但无论是面对狱寺还是被称为'妖刀'的我,都没有退缩过。”

        狱寺和纲吉是如何成为搭档的事,山本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某天在办公室里,他'不小心'听到了拉尔和可乐尼洛的对话。

“明明这么小小的,但做到的事都非常了不起呢。”

        慢慢地把手挪到纲吉的脸颊上,他眯起眼睛仔细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

“能够成为你的【武器】,我很高兴哦。”

        沢田纲吉就像是一簇温暖却不会把人灼伤的火焰,让山本武不自觉地想要呆在他的身边。

——那是只要感受过一次就不会轻易放手的温暖。

        大概是被纲吉舒缓的呼吸声影响了,他也开始觉得眼皮有些沉重。

“那么,晚安咯,阿纲。”

        用变声期少年特有的磁性的嗓音,他伏在搭档耳边轻轻道着晚安。

        篝火还在一边安静地燃烧着,亮丽的火星顺着气流升上半空,在彻底落在地上前又暗淡下来。

        火光给依偎在一起的少年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

“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纲吉是被一声咆哮吵醒的,晨间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等到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他人才差不多清醒过来。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盖在身上的山本的外套,之后才看到可乐尼洛正蹲在旁边盯着他。

“哟,醒了cora?”

        少年揉着眼睛的样子让可乐尼洛不由自主抬手在那本来就不服帖的棕发上狠狠地揉了一把。

“可乐尼洛老师?”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叫你的,你自己醒了就好办多了。”

        说着,可乐尼洛指了指他的身后。

“这两个家伙的事,你不亲自过去解决看来是不行了cora。”

        顺着可乐尼洛指的方向望去,纲吉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山本武和狱寺隼人。

        先是惊讶于狱寺君也过来了,之后因为光线的原因,他一下子有些看不清远处的两人在干什么,无奈只好微微眯眼,试图减少照射到眼睛里的光。

        看清后,沢田纲吉被吓到了——狱寺一只手揪着山本的领子不放,另外一只手已经半武器化成了喷射器,此时正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哈哈哈星人,似乎真的打算把还在冒火星的喷射器糊到山本武脸上。

        而山本虽然还在哈哈哈,一只手也已经变成了闪着寒光的刀刃。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快打起来了——或者说已经打起来了。

“诶诶诶!!!

狱寺君山本你们冷静一点!”

        因为太慌张,少年想起身从椅子上翻了下去,以脸着地的姿势摔在地上,撞击泥土发出的声音让可乐尼洛都有些不忍心似的闭了闭眼睛。但他本人却完全不在意地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忙忙继续向远处的两人跑去,手里还不忘拽上山本的外套。

“该说真是辛苦呢还是年轻真好呢?”

        可乐尼洛有些无奈地摇头苦笑。

“可乐尼洛老师?!”

        学生们慢慢都醒了过来,看到老师后,他们先是愣了愣,然后哆哆嗦嗦地哽咽起来——压制了一个晚上的恐惧和不安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有几个过于激动的女生甚至扑进可乐尼洛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辛苦了。

做得不错cora,没有给死武专丢脸。”

        可乐尼洛伸手拍了拍这几个女生的后背,然后一脸苦相地开起了玩笑:“肩膀可以借你们哭一会儿,但是先说好,不能让你们的拉尔老师知道哦cora。”

        这句话的效果实在不错,刚刚还在抽噎的学生们立刻被可乐尼洛一副妻管严的模样逗笑了,甚至齐齐发出嘘声鄙视这种秀恩爱的不道德行为。

        纲吉奔向还在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的同时想要出声制止他们的危险行为,结果久违的废柴属性爆发,左脚踩右脚一下子扑到了地上,因为惯性原因一直滑到两人脚边才停下。

“十代目!

“阿纲!”

        这下两人也顾不得吵架了,立马蹲下来查看少年有没有受伤。

“痛痛痛痛痛……”

        捂着鼻子被两人扶起来,纲吉无奈心想,从某种角度来看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

“阿纲你没事吧?”

“唔,没事。撞到鼻子了而已……

话说山本狱寺君你们不要吵架啊。”

“嘛嘛——

我们没有在吵架,只是在玩打架游戏而已,阿纲你不要担心啦!”

        山本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着哈哈。

“棒球笨蛋谁跟你玩游戏了!

真是抱歉十代目,你有危险的时候我不但没能陪在你身边,再见面时还让你这么困扰我真是罪该万死!”

        纲吉过来后狱寺也懒得管山本了,说着他还跪倒在纲吉面前打算磕头,吓得少年一把拦了下来。

“这么说太夸张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狱寺君你不需要这么自责。”

        一边安慰着搭档,少年才发现一向爱干净的对方现在灰头土脸满身都是泥土不说,手肘处还有蹭破的痕迹。

“狱寺君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啊?!

血!有血流出来了啊!”

“哦,这些啊。

大概是从悬崖上下来时不小心蹭到的……

一点小伤而已十代目不需要担心。只要十代目没事的话,我也……”

        说着说着,狱寺隼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突然伸手抱住纲吉,把头埋进少年的肩里不肯抬起来。

“狱、狱寺君……”

“失礼了十代目,请让我靠一下,一下就可以了……”

        纲吉发现从肩膀处传来的声音有些发抖。

“看到十代目从那里掉下去……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而且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十代目了……”

        感受着纲吉身上特有的淡香,狱寺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从那深深地恐惧之中脱身出来。

“明明身为【武器】,应该拼尽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工匠】的……

十代目从山上掉下去,我却什么都做不到,现在还这么一副没用的样子……

我……”

        虽然很气自己这副窝囊样子,但狱寺还是没有从纲吉肩上抬起头来,反而把纲吉抱的更紧了。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这个给予自己无限温暖的少年就这么离自己而去,如同他的母亲那样……那种感觉他死也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狱寺君……”

        看着搭档微微发颤的后背,少年最后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了上去。

        对于自己遭遇险境一事,狱寺的反应居然比他本人还要激烈。轻轻用手一下又一下抚过狱寺的头发,纲吉像安抚蓝波一样柔声对抱着自己的人说:“没事的狱寺君,狱寺君才不是什么'没用的样子'。

让你这么担心对不起,但是我现在已经安安全全的站在你面前。

所以狱寺君也安心下来,好吗?”

“十代目……”

        银灰色的脑袋在纲吉的颈窝处轻轻地蹭了蹭,那个样子让纲吉联想到某种粘人的大型犬在撒娇,无奈又想笑。

        一旁的山本觉得这副温馨的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嘛嘛,安心啦狱寺,阿纲有我好好的保护的。”

        听到山本这句话,狱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来,浑身炸毛龇牙咧嘴地瞪着旁边的哈哈哈星人。

“不需要你多事死棒球笨蛋,保护十代目是我这个【武器】的职责!”

        潜台词就是我才是十代目的【武器】跟你没关系!

这种昭示主权一般的发言让纲吉忍不住腹诽,在列车上说让山本好好保护自己的到底是谁来着啊。

“啊哈哈哈,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我现在也是阿纲的【武器】了!”

“死棒球笨蛋再胡说我把你的嘴巴烧掉你信不信?!

十代目怎么可能答应你啊!

是吧十代目?”

        然后狱寺就看到了纲吉一脸复杂的表情,不好的预感顿时冒了出来。

“十代目……你真的……”

“额……那个……

昨晚我和山本一起战斗过……

我又不像上岛同学他们一样会对山本有排斥反应……所以……”

——这种跟驯幼染解释为什么一夜之间多出了个天降系一般的负罪感……

“所以阿纲要对我负责哦!”

        山本在一边非常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

——所以说能不能不要用“负责”这种奇怪的说法了……

“什么'负责'啊棒球笨蛋!!

十代目不会有排斥反应是因为十代目是伟大的十代目!!

这不是你缠上十代目的理由!”

        说着狱寺右手一抖,半武器化成了喷射器状,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天然呆。

“放心吧十代目,您根本不需要负什么责!

我马上就替你把这个死缠烂打的家伙炸飞!”

        所做就做,喷射口就已经开始发出加热的轰鸣声。

“啊哈哈哈哈要继续玩打架游戏了吗?

如果我赢了就可以当阿纲的【武器】了对吧?

我可是很有信心的哦!”

        山本抬手一晃将半截手臂化成刀刃,虽然还在笑但是眼神已经犀利了起来。

“等等,等一下!”

        纲吉话都说不利索了,慌忙一把把狱寺隼人拦腰抱住,一边用眼神制止山本

“你们两个冷静一下!

我不是说过了不要打架了吗!”

        少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确认搭档这种事会被自己搞出一种修罗场的气氛来。但是,他也的确已经答应山本了,反悔什么的还是太过分了些。

        这样想着纲吉认命了,有气无力地劝着狱寺。

“狱寺君我也不想看着山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啊……

再说山本昨天为了保护我还受伤了,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已经答应山本了,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好不好?”

        说完还可怜兮兮地对着搭档眨巴两下眼睛。

        这个技能是少年跟搭档相处的过程中自行领悟的,对狱寺隼人的成功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果不其然狱寺虽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但好歹还是松口了。

“真是的,十代目你太好心了……

既然十代目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少年松了口气,可刚放下的心又被狱寺隼人的一句“但是”给提了起来。

“但是,即使都是【武器】我也是十代目不可替代的'左右手'!

这一点是不可以改变的!

而你!”

        狱寺隼人指着山本武,一脸不屑。

“充其量只能算是'肩胛骨'!

知道吗死肩胛骨!”

——这种小学生级别的斗嘴……

        闹腾的三人自然不会注意到身后已经围观了很久的学员们。即使此时这些学生已经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前注视了他们许久。

“可乐尼洛老师,我们以后就要一直看他们这样了吗?”

“这就是【工匠】和【武器】之间良好关系的证明,你们之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这种……”

         在学生们的凝视下,可乐尼洛终于放弃了继续胡诌下去。

“不,我是开玩笑的。

你们不用学他们。”

“知道了。”

         这次的回答整齐划一。

         虽是这么说,但看着在晨光下打闹的三人,可乐尼洛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应该把这一幕拍下来,然后在很久以后拿出来狠狠嘲笑这三个幼稚的家伙。

        说做就做,他立刻翻出手机对准目标。

        之后也如他所料,为了拿回这张照片,三人和他展开了一顿斗智斗勇,最后是以拉尔·米尔奇忍无可忍的暴力镇压作为结局。

        但在那之后,三人又分别在私下里找到了这位多管闲事的老师,希望能将这张照片拷贝走。

        因为觉得三人的表情太过肉麻,忍无可忍的可乐尼洛在reborn的建议下,把这张黑历史直接贴进了学校论坛,介于当时纲吉等人已经是名人,仅仅一个小时,网站就在疯狂的点击量下崩溃了——真是可喜可贺。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2(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2      坦然托付于“妖刀”


        金属疾速擦破空气,所发出的尖啸声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于此同时,一块原属于车厢的铁皮飞旋而来,狠狠地嵌进了开膛手的肋骨间。巨大的冲击力迫使这位行凶者偏离了原本的行动轨道,顺着受力方向踉跄了好几步。

         这为山本武争取到了时间,他冲到纲吉身边,几乎是用尽全力飞起一脚蹬在了开膛手的胸口,把他蹬飞出去的同时借着这股反冲力,拽着纲吉快速后退,与开膛手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山本才喘着粗气,朝着铁皮飞来的方向比出个拇指。

        蓝波站在那里,还维持着掷出铁皮的姿势。他艰难地扯起了嘴角,从惨白的脸色可以看出,他显然也被刚刚的变故吓得不轻。

        如果刚刚稍微晚一步或者偏差一点点……山本和蓝波同时用力甩头,不敢再去想那个可怕的后果。

“蓝波!

担心死我了,你刚刚跑哪去了?”

        虽然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同伴安然无恙的喜悦明显把少年对死亡的恐惧冲淡不少。

        不过,对方现在也说不上什么“安然无恙”——冷冽的月光下,他的样子是十足的狼狈——原本套在外头的黑色西服不知丢到了哪里、作为内衬的奶牛纹衬衣破成了宽窄不一的布条,极为勉强地挂在身上。

        男孩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伤痕,他左侧脸颊肿起一块,上面带着淤青。原本俊俏的鼻子下挂着两条血迹,显得有些滑稽。

        大概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形象,蓝波一边抬手擦掉那串鼻血,一边漫不经心地笑着对纲吉解释。

“本大爷吗?

本大爷当然是……”

        男孩身前的影子突然变得巨大——贪食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此时正抬起拳头,打算朝着蓝波的后背打下。

“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纲吉甚至都来不及出声提醒。

        但是蓝波只是微微后仰,让那颗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拳头这么擦着自己的裤腿滑下,狠狠地打在了他脚边的地上,击碎的沙石瓦砾飞溅起数米。

“本大爷当然是——”

        一面重新直起身子,男孩一面快速转身迈出几步。他似乎没有停止说话的打算。

“打算前去——”

        几乎是一瞬间,蓝波绕到了贪食者的身后,他抬起手臂,语气不自觉发狠。

“解决这、两、个、混、蛋、来着啊!”

        随着最后一个发音,男孩往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敌人后腰狠狠地来上了一记重拳,拳头上附带的灵魂波长发挥出强劲的威力,贪食者硕大的身体瞬间离开了地面飞了出去,直到砸在了远处的树上才停下,而那颗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发出一声哀鸣,就此折断了。

“呼……本来想尽可能远离你们的。

可惜失败了。”

        呼出一口气,他耸了耸肩接着补充道。

        再不靠谱,蓝波也是eat 组的战斗人员,列车滚落所带来的冲撞并没有使他失去意识。

        一路滑到山脚后,面对昏迷不醒的not 组学生和两个虽有些受伤但明显足够清醒且战意满满的屠戮者,男孩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将两人从纲吉他们身边引开,试图到森林深处解决掉他们。

        但毕竟少了【武器】的配合,蓝波徒手同时应对两人显得非常吃力。随着克劳迪的尖叫响起,对屠戮鲜活生命有着病态热爱的开膛手首先转移了目标,朝not组学生所在的奔去。分身乏术的男孩根本无力阻止,只能一边竭尽全力跟在后头,一边在心里祈祷能来得及阻止惨剧的发生。

        刚冲出森林,他就看见开膛手挥舞着利刃朝自己在这群学生里最重视的纲吉扑去,情急之下男孩只能拾起列车的残片拼了命似的掷向开膛手。

        但这也只争取到了一瞬的时间,好在山本反应够快,看到山本把纲吉拉开的那一刻,蓝波的手都软了。

        因此,他也忽视了紧跟他而来的另一个敌人。虽然躲过了偷袭并成功反击,但情急之下放出的灵魂波长显然力道不够,贪食者已经踉跄两步重新站了起来、之前那一击给这个大块头造成的伤害并不大。而开膛手也再次开始舔拭手指上的利刃——这是他展开攻势的前兆。

        再看看躺在周遭开始逐渐转醒的学生,豆大的冷汗从蓝波的鼻尖不断冒出。

——没办法了,他一个人不可能应付得过来。

“纲!山本!”

        蓝波扯开嗓子朝着正在检查克劳迪伤势的两人喊道。

“你们两个,能够配合一下加入战斗吗?!”

        与此同时,开膛手的利刃从蓝波耳边划过,堪堪躲过的男孩脸上破开一道血痕,血珠从破开的皮肤里争先恐后地迸发出来。

        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的克劳迪是指望不上了,四周又都是只能完成部分武器化的【武器】和负伤且畏惧杀人魔不敢上前的【工匠】,他们同样无法作为什么战力来使用。

        如果说需要帮手的话,虽然在发抖但勉强还算冷静的沢田纲吉和可以完全武器化的山本武是唯一选择。

        山本“妖刀”的传言蓝波不是没有听过,但对于见多识广的eat生来说,他也只是把山本作为一个灵魂波长较为强劲以至于会影响到【工匠】行为的特殊【武器】来看待的。

        而且现在是紧急情况,山本的能力能够快速提升完全没接触过剑道的纲吉的战斗力,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但是山本武显然不这么想,从表情就可以看出来,比起将作为【工匠】的纲吉,他本人更加抗拒和对方搭档一事。

“麻烦快点!本大爷撑不了多久的!!

唔啊好可怕!”

        因为分神,男孩被贪食者巴里一拳揍得趴在了地上,而开膛手嘉德的利刃也在这时擦着地面向他斩来,吓得他只好顺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躲开刀锋。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被削掉了好大一撮头发。

        本来就不是很胆大的蓝波都有些想哭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如果能解决掉这一票他要找纲吉怀要多少安慰。

“蓝波!”

        看着对方刚才的动作,纲吉被吓出一身冷汗。

——顾不上别的事了。

        他转过身飞快的抓住山本的手。

“山本!武器化!

我们必须去帮蓝波!”

        大概是察觉到山本在犹豫些什么,少年也来不及解释太多,只能斩钉截铁地对对方做了个意义不明的保证。

“相信我啊山本!”

——相信阿纲吗?

        山本望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却十分坚定的少年,再看向在十分狼狈地躲避着攻击的蓝波。最终身形一晃,湛蓝色的武士刀就这样倒插在纲吉的面前。

——对朋友见死不救的事绝对不能做。

       即使对蓝波的某些行为有颇为不爽,朝夕相处了十五天,蓝波也是他山本武的朋友。

        但是,看着少年用那双略显稚嫩的手握住刀柄时,山本还是在心里沉重地叹息,他此时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担任过他的【工匠】的学员最后看他的眼神——排斥、恐惧、厌恶。

——面对用那样眼神看自己的少年的准备,山本武还没有做好。

        但随着最后一寸刀刃从土壤中拔出,他还是强迫自己把杂念摒除,一心一意应对战斗。毕竟,快速调整心态以应对突发状况,是山本特有的优点,也是山本刚从小对儿子的教导。

        蓝波只觉得剑影一闪,手握武士刀的沢田纲吉就掠到了他的面前。伴随着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开膛手的右臂被刀背打得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向后翻折,紧接着,少年一个侧身,反手用刀柄击中了贪食者的下巴。

壮汉被打翻在地上,沉重的身躯砸进泥土中,顿时尘埃四溅。

        蓝波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看来之前在列车上战斗时,因为场地限制,克劳迪并没有发挥出山本武真正的实力。现在,那把湛蓝的武士刀上所散发的威压让身为eat 组的男孩都觉得胆寒。

——这可不是什么“灵魂波长较为强劲以至于会影响到【工匠】”的程度了,简直就是夺人心魄的、真正的“妖刀”。

        看着持刀的纲吉面若寒霜迅速逼至开膛手身前,干净利落地挥起一刀把敌人斩退数米,蓝波的心悬了起来——只相处了短短十五天,但是少年有多胆小他还是知道的,简直难以想象,现在被武士刀操控的他内心有多害怕。

        他有些后悔要求山本和纲吉加入战局了,因为他无法想象战斗结束后,纲吉要如何面对山本。

        但也就是这时,少年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一瞬间,他周身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拿上山本变成的武器的一刹那,纲吉立刻理解了上岛芽衣和克劳迪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少年明显产生了一种,要被【武器】吞噬掉的恐惧感。

        而且。无论如何反抗,那种感觉都无法消失,甚至还在越变越大,逼得少年毛骨悚然。

        紧接着身体便失去控制,纲吉只能看到开膛手不断放大的脸以及自己挥舞起来的武器。

        不害怕是假的,少年拼命抗拒着那种吞噬感,如果可以,他简直想立马把手里的刀扔掉。

——但是,这是山本武。

        这个念头在纲吉脑海里一闪而过。

        随着一记重击,贪食者巴里应声倒地。

——做过我【工匠】的人都讨厌我了,我不想阿纲也这样。

        对方闷闷的声音再次在少年耳边响起。

——太好了,不是阿纲的血。

         不久以前月光,对方这样说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脸,少年现在还可以在脑海里一笔一划清楚地描摹出来。

        吞噬感还在不断加重,但那无形的血盆大口里,纲吉似乎能看到山本武的灵魂正在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

        他有些责备自己,毕竟,就在刚刚,他不是跟对方承诺,要他相信自己。

        少年突然觉得安心了。他放弃了与恐惧的拉扯,任由那巨大的吞噬错觉朝自己逼近。

        但随着他停止挣扎,原本骇人的压迫感也骤然减小,直到回归了最初始的强度,虽然依旧存在着,但少年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因为对方是山本,所以不会有问题。

        纲吉不由自主地逼近开膛手,用刀背一下将他斩开一段可观的距离。

        那股控制身体的牵引力还存在着,但是随着恐惧感的减弱,那种牵引力在纲吉看来也不再是要将他吞噬,反倒像是……

        明明还处于战斗中,他却一下子笑了出来。

“噗嗤——

什么嘛!

大家说的'妖刀'原来就是这样啊!”

        感觉心态轻松了许多,纲吉也渐渐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灵魂波长了。

“没有问题哦山本,你完全不可怕嘛!”

        少年继续面带笑着,转身朝还处于怔愣状态的蓝波询问。

       “蓝波,我们一人负责一个敌人,你负责贪食者,我负责开膛手怎么样?”

“唔……

没问题!交给蓝波大人吧!”

        身后,刚刚被分配给自己的贪食者企图起身,却被男孩抬起脚跟再次踹到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但是确定了少年不再是刚刚那个冷酷的剑士而依旧是那个自己熟悉的温柔的阿纲后,蓝波也放下心来,专心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阿纲……”

        山本的语气还带着不确定。

        开膛手再次俯下身子开始舔弄他的刀刃,粘稠的唾液顺着手肘低落打湿了地面。

“嗯,虽然那种差点被吃掉的感觉很难受,但是……

会在列车坠落的时候拼命保护我的山本,一定不会做出吞噬我这种事的。

所以,我完全不会害怕。”

——我想让你相信我,所以我要先相信你。

        俯身冲来的开膛手伸出没有折断的那只手臂,朝着纲吉腰侧斩去。

“而且啊,无视掉那种吞噬感后,身体自己动起来这种事,比起所谓的'被操控'……”

        在利刃逼近的那一瞬,纲吉将武士刀插进地面,以刀刃为支撑腾空翻起,抬起脚跟狠狠砸在开膛手头顶,那颗脑袋就这样陷进了泥土里。

“比起所谓的'被操控',更像是那次打棒球一样,山本在后面握着我的手,手把手教我战斗的感觉一样。”

        就像是对方正站在自己身后,握着这把刀,小心翼翼地教自己一招一式。这样想着,纲吉不禁又笑出声来。

        开膛手从土里抬起头,抬腿向纲吉踹去,在少年将身体后倾试图躲避时,他扬起利爪再次欺身而上,目标直指少年的下颚。

“山本学过剑道吗?”

“学过,老爹一定要教,据说是我们家族的祖传剑法。”听到纲吉这么说,山本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

“锃——”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纲吉将刀横插进开膛手金属利爪的指缝间,利刃被稳稳架在了少年面前,代替了五指的刀刃就此停在离目标还差一毫米不到的地方,无法再前进丝毫。

“唔、灵魂波长过于强大的【武器】会不自觉影响【工匠】的行动,山本大概就是这样的例子吧?

自己所学的剑法,会不知不觉的影响到【工匠】——这种感觉。”

        想起reborn在训练中教导自己的话,虽然觉得有些差异,但纲吉还是认为,这就是好友之前的训练中出问题的原因。

        少年微微翻转手腕,随着“咯啦”一声,开膛手作为无名指和小指的利刃被武士刀轻易地撬了下来。

        顺着那个空缺侧身,纲吉就此从被利刃所指的威胁中脱离出来。

“你不会讨厌吗?”

        即使这样,谁都不希望自己的行动受到影响吧?

“我倒真的不会觉得讨厌啊……

相反,还觉得山本帮了我大忙才对,用剑战斗什么的,我可是完全不会啊。

而且,如果我的灵魂和身手都变得更加强大,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到那时,我一定就可以跟山本更好的配合了。”

        在地上翻滚一圈,借着惯性,纲吉将武士刀贴着地面向开膛手划过去,刀背狠狠的砸中了开膛手的小腿跟腱,这位杀人狂立刻跪了下来。

“所以在那之前,山本像是之前教我棒球那样,好好教我剑道吧!

我完全不会介意,而且绝对不会讨厌你的。”

“……

——嗯!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教阿纲的,一定会的。”

        山本的声音总算褪去了最后一丝顾虑,重新变得元气满满起来。

        就在此刻,少年觉得两人的灵魂波长似乎完成了同调,并激烈地共鸣了起来。

不过,想想之前在山本意味不明的拟声词教学中整得很惨的自己,纲吉突然又觉得没那么容易。

“阿纲,别手下留情了!

用刀刃!”

        远处的蓝波将横冲过来的贪食者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剧烈的冲击震得少年脚底下的地面都颤抖起来。

“可是……”

“他们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扭曲腐烂了,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不解决掉他们,就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

        蓝波的这句话打消了两人的顾虑,刀刃翻转,手起刀落,浑浊的暗红色灵魂从开膛手身体里浮现出来。

        按照eat组的说法,这种偏离了人类轨迹的灵魂,被他们称作【鬼神之卵】。

“呼……”

        危机解决,纲吉长出一口气,撑着刀跪坐在地上。

“干得不错啊阿纲。”

        那边结束战斗,蓝波带着满身伤痕走了过来。

“身为not组学生却能成功狩猎鬼神之卵,你们之后也算是传奇了哦。”

“诶嘿嘿,但是都是山本在带着我进行战斗,我本身也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有些不好意思,纲吉伸手挠了挠头,脸颊因为羞涩而泛红。

        看到纲吉这副模样,蓝波突然想起此时自己应该走上常规程序——向对方讨要“应得”的安慰了。

       正想着说上就上,男孩扭头发现自己被抢掉了应有的戏份。

       解除武器模式的山本一把纲吉熊抱进自己怀里。

        少年表示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在学校的测试中,变回人类的狱寺君也是下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难道自己有着被第一次合作对象百分百熊抱的特殊设定?

“山本?”

“我很高兴喔,阿纲!”

        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山本硬硬的短发在纲吉颈窝处蹭来蹭去,蹭得少年痒得厉害。

“因为,阿纲不但没有讨厌我,还答应做我的搭档了。”

        山本抬起头,咧开嘴来了个露出八颗白牙的灿烂标准笑。灿烂得让纲吉觉得有些闪眼睛。

但是闪归闪,他还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词。

“啊?!

答应……搭档?!”

        指着自己,纲吉一头雾水。

“阿纲不但和我合作以后完全不怕我,还说要变强以后跟我更好地配合什么的……

而且还让我以后好好教你剑道。”

        武士刀先生两眼闪闪发光,笑得一脸纯良。

“难道,纲吉不是答应做我的【工匠】了吗?”

        少年默默捂心口——这些话他似乎的确说过,而且被这么理解也完全挑不出错来,但即使如此……

“可是我已经和狱寺君……”

“拉尔老师说过的,在死武专,上拥有两个以上【武器】的【工匠】并不少见哦!”

——所以你早就都计划好了吗?!

        内心咆哮的少年非常想说,对方口中采取双武器配置的,的都是双枪双刀这种同意类别的武器类型,最起码,他自己还没见过,有哪个【工匠】会有火焰喷射器加武士刀这类奇葩配置。

        可山本完全不给少年开口的机会。

“而且。刚刚战斗的过程中,好多同学都醒过来看到了。”

        说着,他用拇指指了指两人身后的一票围观学生。

“如果跟我是好朋友的阿纲都在合作之后拒绝跟我做搭档的话,我'妖刀'的罪名可能就真的洗不清了吧?”

        受蓝波启发,说这话时山本尽量让自己显得越来越可怜。

“这样的话就彻底没有人跟我做搭档了吧?

所以,大概拜托阿纲要对我负责了——”

        说到这里,山本还是没憋住,再次一脸灿烂地笑起来——他知道用了这个理由,阿纲绝对不会再拒绝他。

        果然,即使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几万遍那句强买强卖意味严重的“对我负责”,少年最终还是选择举手投降。

“我知道了……”

        几乎在一瞬间,他会觉得自己的友人有理有据到无法拒绝。

       于是得到答案的山本更开心了,他一把把纲吉搂得更紧,还得寸进尺,腾出一只手在对方头上一顿乱揉。

“那么以后就是搭档了!

——请多多指教哦阿纲!”

        蓝波站在一边,总有一种面前打闹的两人正在发出会致人失明的光芒的错觉,他现在才想起原本作为少年唯一指定搭档并为此自豪的狱寺隼人。

        打了个寒战,男孩在心里祈祷狱寺不要知道完成当前发展的直接原因是自己的建议。

        而纲吉此时也在思考如何跟狱寺解释这位着坠了一趟崖就多出来的搭档。

        毕竟,按照狱寺的性格,得知后说不定会和山本就此打上一架。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1(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1    下坠

        沢田纲吉现在坐在一辆火车的车厢里,远处的树木与房屋在他的注视下不断向后退去。

        窗户并没有关严,急驰的列车带起强风,被吹起的窗帘一次次糊在脸上让少年烦躁不已。

        虽然这样,瞟了瞟他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少年无法起身关窗户不说,甚至动都不敢动。

——eat组的蓝波·波维诺,他们这次课外教学的助教,现在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这位“前辈”比自己小上个一两岁,虽然外表看起来比纲吉的娃娃脸显得成熟不少,穿得又像个夜店牛郎,但行事做派上完全就是个因为养尊处优而长不大的小少爷。

        正因如此明明身为eat 组精英,却老是因为学分危机而跑来他们not组当助教,一来二去也和纲吉他们混熟了。

        这位精英在来的路上因为晕车而发牢骚,结果被他的搭档——那位叫一平的姑娘狠狠揍了一顿。

        结果看到被穿着中国旗袍的小姑娘踹到自己脚边、趴在地上要哭不哭的蓝波,纲吉到底还是心软。

        无奈把他扶起来安慰了两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递过去,少年发自内心希望,这孩子能停止这种对不起他那张长得真心还不错的帅脸的行为。

        这一处理方式的效果还算不错,但是附带效果就有些惊悚了。

——名叫蓝波的男孩当场扬言认他做了小弟,然后以此为名义缠上了他。

        其实无视掉这个奇怪的宣言,少年在之后的课外教学旅行中,还是因为蓝波得到了不少福利的。

——比如把纲吉带出学生旅舍,到条件更好的教职工酒店就寝、拿着一张金卡带着纲吉吃遍了城市里所有美食、战斗演示的时候格外注意纲吉的安全,还为霉运体质发作莫名躺枪的纲吉挡下了好几波攻击。

        但万物有利就有弊,纲吉也先后经历了大晚上为消化不良的蓝波买胃药、领着比自己更路痴的蓝波找回到集合地点、给受伤疼得直哭的蓝波各种安慰的奇妙经历。

        总之,这历时十五天的课外教学,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照顾人的能力得到了显著提高。

        虽然说多少会觉得郁闷,但是每每看到蓝波用那张帅脸摆出一副缺爱儿童求关爱的样子,纲吉还是会心一软安慰自己就当认了个弟弟。

        结果知道会被纵容后,蓝波就更加肆无忌惮地粘着纲吉了,可粘着不说,还是不是要挑衅两下,这直接导致了某位姓狱寺的忠犬和某位姓山本的天然黑的不爽。

        然而蓝波生命力叫一个顽强,硬生生挺到他们乘上回死武专的列车。然后在山本和狱寺为了谁坐在纲吉身边而吵起来时,一屁股占掉了那个位置,望着少年一通抱怨——受伤的地方好疼、当助教好累,然后抱着纲吉的胳膊睡着了。

        拿一平的话来说,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纲吉看着蓝波脸上的淤青也有些心疼,也就不出声默认了,可没想到蓝波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从红日当头睡到日落西山。

        窗帘拍脸不算什么,问题是纲吉觉得被蓝波压着的肩膀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可看着蓝波安详的睡脸,又觉得吵醒他自己会有点罪恶感。

        正在那里纠结,就听到头顶“咔嚓”一声,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窗帘顿时乖乖地垂了下来。

        察觉到对方的窘境,狱寺默默起身关上了窗户。

“谢谢你,狱寺君。帮了大忙了!”

        朝自己的搭档眨了眨眼,纲吉用不会吵醒蓝波的声音小声道谢。

“哪里哪里,能够帮上十代目的忙是我身为【武器】的荣幸!”

        自家搭档立马带头挺胸正襟危坐,已经习惯了的纲吉也只能哈哈苦笑两声,可又立刻抬起空闲的胳膊,伸出食指手指了指肩膀上的蓝波,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虽然有些不满,但十代目的话狱寺又不能不听,只好咬牙切齿地小声抱怨:“这可恶的蠢牛!只会给十代目添麻烦!”

        蠢牛是狱寺给蓝波取得外号,“灵感”来自于蓝波的那件标志性的奶牛纹衬衫,曾有幸跟蓝波同住一间客房的纲吉觉得实际上衬衫不算什么,毕竟蓝波还有奶牛纹睡衣奶牛纹拖鞋和奶牛纹马克杯。

“哈哈,说不上麻烦,蓝波毕竟比我们都要小嘛,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虽然是这么说,蓝波的确比我们都小,但他可是比我们都厉害的eat组的精英诶,阿纲你没必要总把他当小孩子看。”

“那个,失礼了。

请问你们是死武专的学生吗?

请问你们的带队老师在哪里?”

        一个穿着乘警制服的女子走过来打断了谈话。

“拉尔老师和可乐尼洛老师在另一个车厢,怎么了吗?”

“能不能把他们找过来一下,就是……”

        乘警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可能是怕纲吉他们因为怀疑而不配合,又看到狱寺显得比较可靠,咬咬牙还是伏在狱寺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列车现在正经过一条山路,大大小小的隧道使得车内的景物忽暗忽明。

        听完乘警的话,狱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一边起身一边对乘警说:“我们的老师都在前面的车厢,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一排,这样,你跟我一起去找。”

“狱寺,发生什么了?”

        看到狱寺的表情,山本和纲吉意识到不对。看着两人想了想,狱寺选择小声把情况告知了他们。

“就是这样,不要跟别人说。

十代目麻烦您把蠢牛叫起来,一平也在隔壁车厢,我待会去叫她。

山本,这段时间你帮我保护好十代目。”

        说完,狱寺急匆匆地领着乘警向前一节车厢走去。

        山本和纲吉表情都有些凝重。

        之前的课外教学中,蓝波解决掉的那颗鬼神之卵的持有者还有两名同伴,现在为了报复,他们似乎潜进了这趟列车里。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趟列车上虽然有十来个死武专生,但除了蓝波和一平,其他人都是not组成员,别说战斗了,排除山本和狱寺,还没有人能够进行完全武器化。

        如果这个消息扩散开,势必会引起恐慌,到时候情况更糟。

“阿纲,把蓝波叫起来吧。”

        虽然一平不在这里,但蓝波好歹是eat组学生,醒过来也算一大战力。

“嗯,我知道了。”

        虽然很害怕,但纲吉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推旁边的蓝波。

“蓝波!蓝波!醒醒!”

        可是蓝波只是皱皱眉,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纲吉只能推得更加用力。

“山本,怎么了吗?

狱寺干什么去了?”

        他们的动作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红发的男生走了过来。

“没事的克劳迪,有个同学拉肚子,狱寺去找乘务拿药去了。”

        山本打哈哈糊弄过去。

        这个叫克劳迪的男生是山本的新搭档,但是两个人之前并没有真正一起训练过。

        山本并不喜欢这个克劳迪,毕竟他某次路过教室时,正好听见克劳迪在和同伴聊天:“虽说是邪门的妖刀,但是做他的【工匠】取得的成绩都不错不是吗?

为了高分,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哦。”

        但对于山本来说,现在找谁做【工匠】都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所以也就只是笑笑一直没有点破。

“蓝波,蓝波!快点醒醒啊!”

“唔……笨蛋纲你好吵啊……”

        纲吉的不懈努力终于有了结果,蓝波幽幽转醒,揉着被纲吉吵痛的耳朵抱怨着。

“怎么了吗?”

“就是……”

        纲吉还没和蓝波说完,列车就再次驶进了隧道。车厢没入一片黑暗之中,纲吉甚至都看不到蓝波的脸。

        这时他感觉有什么液体从车顶滴落到他的肩上,因为看不见,他只能用手去摸,黏黏的触感让他有些不安。

         还在思考这是什么,他就听到一旁蓝波的大吼:“阿纲小心!”

          紧接着纲吉就被对方拉得摔下椅子,两人就这样一起滚到了桌板下,蓝波还不忘用手护住纲吉的头防止他受伤。

“阿纲怎么了?!”

        不了解情况的山本朝着声音的方向焦急询问。

        说话间列车驶出了隧道,重新照进来的光线让所有人都不适地眯起眼睛。

        然后他们终于看清了现在的状况——纲吉原本的座位几乎被利刃一分两半,如果不是蓝波察觉到了杀气,后果不堪设想。

        视线向上移,那个劈开椅子的“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蹲坐在椅背上,伸出舌头舔拭着他被改造成利刃的手指,口水湿答答地顺着椅背往下流。

——刚刚滴在肩上的液体大概就是那个,这样想着纲吉立马从头到脚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反胃。

“啊啦啊啦,这下可麻烦了。

阿纲你躲在这里别出来。”

蓝波在纲吉的头顶拍了拍,从桌底钻出来。

        他站直身子和这个明显看起来不是善类的“人”对视着。

“唔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一旁刚刚还处在呆愣中的学生终于反应了过来,马上惊恐地尖叫声此起彼伏。

        刺耳的尖叫仿佛刺激了面前的“人”,他突然快速跃起,挥着代替手指的五片利刃朝蓝波扑了过来。

        作为目标的蓝波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微微屈身,一只手把那对准脑袋的利刃上抬卸去力道,另外一只手弯曲,朝着这人的肚子来了一记肘击。

“哦,我认识你——开膛手。”

        这记肘击看起来力道极大,开膛手被打中的地方凹陷出一个圆形,整个人跟着也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撞到车厢又落回之前的座位上,却只是挣扎一下就重新起身。

        然后,他再次摆出蹲下的动作,看起来跃跃欲试准备着下一次进攻。

        刚刚撞上墙壁时,开膛手的利刃刺进了车厢的墙壁,把这金属制的车厢从天花板到座位之间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冷风“呼呼”地顺着裂缝灌进车厢。

“在任务处已经看到你的名字了,本来想回去以后就接下这单任务的,没想到你倒自己找上来了。”

        话虽这么说,看了看因为空手挡开利刃而被划伤的手,再看看挨了一击却毫无反应的敌人,蓝波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挨了他带着灵魂波长的一击却安然无恙的话,说明对方很麻烦,可是作为【武器】的一平偏偏又不在。

        蓝波小心地分析周围的状况——车厢空间十分狭窄,四周有全是无战斗力的学生,很容易误伤不说,还不排除因为害怕而产生混乱的可能。

        察觉到冷汗顺着面颊流下,他只能在心里苦笑——这可是超级不利的情况。

“蓝波!”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山本也察觉到情况的不利。

“克劳迪,我们上!”

        说着,山本武器化成武士刀,就这样落在克劳迪的手上。

“唔……”

        面对近在咫尺的开膛手,克劳迪心里也十分恐慌,再加上他本身对山本武“妖刀”的身份还是有些畏惧,显得十分不情愿。

        但是当握上刀柄时,他脸上的惊惧消失了。娴熟地摆出一个起势,克劳迪朝开膛手攻了过去。

        周遭的not组学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之前的课外教学中,他们都被拉尔和可乐尼洛保护得很好,只是远远地观看过蓝波和一平的战斗场面。

        当时张口感叹的他们都觉得,这种危机离自己似乎还很远。

        于是,这一下学生们全部吓得失去了理智,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其他车厢涌去,连踩到摔在地上的同伴都浑然不知。

“十代目!!”

“蓝波!!”

“泽田!!山本!!波维诺!!”

        狱寺一平还有拉尔他们听到动静就赶过来了,奈何被惊恐涌来的学生阻挡,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进入车厢。

“混蛋!!

你们这些家伙快让开!!

十代目!等着,我现在马上就过来!”

        狱寺焦急地用手拨开前方的学生,试图冲到纲吉身边,但每拨开一位,就有三四位学生接着挤过来,无法前进不说,到头来反而被挤的后退了两步。

“你们都冷静点!

不要慌!

都让开让我们先过去!”

        拉尔试图安抚这些学生,但没有效果,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让这些孩子听不进任何命令了。

        而另一边,蓝波和克劳迪则战斗得十分艰难,他们一面要应付对手凌厉的进攻,一面还要防止波及到周遭学生,束手束脚又无可奈何。

        车厢已经被开膛手划开了无数条裂缝,山脊上的烈风不停的撕扯着这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它们扯得越来越大。

        整个车厢看起来有被四分五裂的危险。

        纲吉躲在桌子下,看着这场蓝波山本明显处于下风的战斗,心里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开膛手从天花板上跳下,再次伸出利刃对准蓝波的脑袋,试图把这好看的头颅从脖子上削下去。

        做好跃起躲开准备的蓝波没有料到会异变突生——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车厢底部破开地板伸进来,紧紧地攥住了蓝波的脚,把他固定在地面无法动弹。

“蓝波!!!”

        看着开膛手的利刃离蓝波越来越近,纲吉急得大叫。

        千钧一发之际,开膛手被克劳迪撞开,看到这一幕的纲吉刚松了口气,但又马上紧张了起来。

        抓住蓝波的人终于破开地板从车底钻了进来——那是一个壮汉,蓝波被他倒提在半空像个玩具一样甩来甩去。

        纲吉这才想起来,狱寺说过,潜进来的人有两个。

“咳……贪食者吗?还真是大手笔啊……”

        蓝波吐出一口血,虽然觉得很痛苦,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贪食者就这样将他抡起来,接着狠狠甩在墙上。

        此时列车正在山间转弯,车厢的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悬崖。

        拐弯的惯性加之蓝波撞上墙壁的冲力,伤痕累累的车厢终于支撑不住彻底裂开,就这样朝悬崖侧翻过去。

“阿纲!”

        山本立即从武器形态退了回来,冲到纲吉身边紧紧地把他护在怀里。

“十代目!!!”

        狱寺惨叫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纲吉、山本、蓝波、克劳迪、开膛手和贪食者还有没有来得及跑出来的数名学生,跟着破损的半截车厢从铁轨上脱离开来,顺着悬崖摔下去。

“十代目!!!”

        慌了神的狱寺想跟着跳下去,却被拉尔一把拉了回来。

        破碎的车厢翻滚着摔下悬崖,下方是浓密的森林,数秒之后才传来重物落地的轰鸣。

        被巨响惊起的鸟群开始慌不择路地四散而逃。因为太过仓促,有不少的鸟类撞在依旧急驰却少了半截车厢的列车上,接着又被列车带起的劲风扯下来。它们破破烂烂地被抛在铁轨上,只在车壁上留下一朵朵带着腥臭的红花。

        没错,列车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战斗而停止疾驰,即使拖在身后只剩下小半截的车厢在铁轨上被磨得“嘎嘎”作响甚至火星四溅。

        它依旧快速地驶过了那个弯道,把之前发生巨变的悬崖远远甩在了后面。

        余下的学生大多被吓傻了,因为腿软无法支撑沉重的身体,他们就这么在过道里跪坐了下来,甚至忘记了尖叫和哭泣,只是怔怔地望着身后那只剩了一半、还挂着几块残缺的铁皮在风中飘摇的车厢。

        只有狱寺隼人情绪十分激动,他向着车厢落下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自己的【工匠】,哪怕嗓子已经嘶哑也没有停止,如果不是一旁的老师拼命阻拦,这位【武器】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从飞驰的列车上跳下去,哪怕迎接他的结果是粉身碎骨也毫不在乎。

“十代目——

放开我拉尔·米尔奇!

十代目掉下去了你没看见吗!我要去找他!!

放开我让我下去找十代目!!!”

        他瞪向老师的双眼发红,龇牙咧嘴的样子活像一条因为失了主人而发狂的烈犬。

“冷静一点狱寺!列车还在行驶,你就这样跳下去会没命的!”

“即使是这样!我也、十代目!!十……唔!”

        腹部突然受到重击,狱寺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双腿一软却没有倒在地上——因为有人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虽然十分痛苦,但他还是倔强地睁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位给了他一拳的金发男人。

“可乐尼洛!”

        没想到自家搭档的行为会如此过激,拉尔·米尔奇试图阻止他接下来的行动——以免进一步刺激这位情绪激动的学生。

“没事的拉尔,我只是作为一个【武器】,想教给后辈一些道理而已。”

        转头安抚自己的搭档加恋人,可乐尼洛收起笑脸,一连严肃地转过头盯着狱寺。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关心你的【工匠】吗?看看人家一平吧!”

        红衣的中国女孩正在安慰被吓哭的同学,虽然女孩是笑着的,但紧缩的眉头和发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不安的心情。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即使没死,摔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的你,赶到【工匠】旁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啧……”

        狱寺咬牙切齿却无法反驳,最后只能沉默地垂下眼帘。

“为【工匠】着想是值得钦佩,但首先要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

明白了的话就不要再耍小孩性子了。”

        感觉到对方开始冷静下来,可乐尼洛也就松开了他的领子。

“拉尔,去跟列车长说明一下情况,让他把列车停下来。

然后联系死武专派遣最近的搜救队过来,安抚这些学生的工作你不用操心,都交给我吧。”

        看着拉尔向车头跑去,可乐尼洛用手揽过狱寺的肩,换上和之前不同的笑脸。

“你的心情我既理解又感动。

但是哪怕你不相信我们这些老师,也应该相信你的【工匠】不是吗?”

        可乐尼洛在死武专任教多年,这个倔强小子的情况他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能够被你选上的【工匠】——沢田纲吉一定有他强大的地方不是吗?”

“相信……十代目吗……”

        太阳已经撤下了洒在天幕的最后一丝余晖,车厢里的壁灯被依次点亮。昏黄灯光照在狱寺隼人银灰色的头发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色的影子,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愈渐远去的森林在夜幕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

         触感渐渐恢复,感觉到脸上有液体划过,沢田纲吉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最先看到的是紧紧箍住自己身体的手,顺着手臂向上望去,一直望到那个紧紧贴在自己脸旁的、黑发少年的脸时,纲吉呼吸一滞。

“山本!”

         猩红的血液从山本的额头上不断渗出,然后沿着眉骨、眼眶一路滑下,最后顺着那形状很好看的下巴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打在沢田纲吉脸上。

         山本眼睛紧闭,显然是昏了过去。

         山崖的坡度较缓,车厢并不是径直坠落,而是沿着山脊一路翻滚。最后落到森林时,茂密的树木又起到了不少的缓冲效果,这才使得纲吉一行人避免了直接摔死的命运。

         而纲吉在下落过程中至始至终都被山本牢牢地护在怀里,所以除了撞出些许淤青以外,没有更为严重的损伤。

         但是替纲吉充当肉盾的山本武情况就没有这么好了。

         少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盏破碎沾血的壁灯,想来就是这盏壁灯在剧烈的冲撞中脱落下来,在山本的额头上开了条不浅的伤口。

“山本!山本!”

        看着山本的样子,纲吉又是心慌又是心疼。

        大概是对少年的呼唤起了反应,山本武睁开眼睛,视线在纲吉的脸上慢慢聚焦。

“阿纲……”

        迷迷糊糊唤了声好友的名字,山本慢慢清醒过来,注意到纲吉脸上的血迹,他一下就皱起眉来,也不管其他赶忙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上那片鲜红。

        稍微停顿了两秒后,他才松了口气,眉毛也舒展开来,利落地把纲吉脸上的血迹擦去,露出了被鲜血覆盖的皮肤。

“太好了,不是阿纲的血!”

       月光下,山本武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纲吉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什么啊……什么叫不是我的血就太好了啊!

流血的是你啊!那是山本你的血啊!你可是受伤了!有什么好的啊……”

        少年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哭腔。

“哦,这些啊。小事小事!”

        山本慢慢从列车的废墟上站起来,然后伸出手把纲吉拉起来,笑得满不在乎。

“不用担心哦阿纲,我可是很耐揍的哦!”

        害怕真的哭出来,纲吉用力吸了吸鼻子,转头向四下望去。

“大家呢?”

        跟他们一起掉下来的同学三三两两躺在周围,经过确认,虽然多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全都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蓝波、开膛手和贪食者都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在落下的过程中被甩出车厢摔到了别的地方,还是……

        沢田纲吉拼命摇头,试图把那不详的预感从脑海里甩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山本!快过来!

克劳迪同学在这,他还有意识!”

        发现了对方的搭档,纲吉转头招呼还在查看同学情况的山本过来。

“克劳迪同学,你没事吧?”

        听到纲吉的声音,原本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克劳迪彻底清醒了,本来他张口想答话,但是看到不远处向他走来的山本武后,到嘴边的回答瞬间变成了凄厉地尖叫。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过来啊啊啊!!!

妖、妖刀!!!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克劳迪吓坏了,回想起刚刚的战斗,他万分后悔当初为了所谓“高分”而跟山本武做搭档的决定。

        其实在战斗之前,克劳迪就已经十分抗拒了,他既不想现在就使用“妖刀”,更不想跟那么可怕的对手作战。

        但是拿上对方变成的武士刀的那一刻,他就惊恐地发现身体不受控制,有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迫着他做出各类动作应对战斗,更为恐怖的是,伴随着这种牵引力而来的,是一种灵魂快要被吞噬的危机感,而无论自己如何反抗如何挣扎,那种危机感都在不断加深未曾中断。

        如果不是山本武解除武器化从他手中脱落,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变成被这把“妖刀”控制的傀儡。

        那种感觉糟透了。

        所以看到向自己走过来的山本,克劳迪觉得自己吓得都快失禁了,他一把推开试图拉他过去的沢田纲吉,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森林深处逃去。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这把“妖刀”远远的!越远越好。

“克劳迪同学?!

快回来!!开膛手还没……”

        身后,纲吉正十分焦急地试图阻止这种危险行为,可对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固执地继续逃开。

        紧接着一道银光闪过,克劳迪失去重心翻倒在草地上,一个近似于圆柱形的东西滚到他眼前,反应了一会儿,他才看清那是一截手臂——一截自己的手臂。

        开膛手正用那双嗜血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下他连惨叫都忘了,捂着自己的断臂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对再次朝他挥下的的利刃,他甚至连躲开的念头都没有。

“喂!住手——”

        纲吉急得不由自主大喊了出来,但是话刚喊完他就后悔了——开膛手的利刃停在了离克劳迪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转过头来,倒映着纲吉身影的瞳孔闪着病态的光。

        比起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懦夫,面前这个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少年更能激起他杀戮的欲望。于是,他放开克劳迪,转身向纲吉扑来。

        见状,山本拼命向纲吉所在的位置冲去,试图在开膛手之前赶到对方身边。

        但是明显来不及了,山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闪着诡秘银光的利刃离纲吉越来越近,纲吉快速后退,抬起手在面前交叉试图护住头部。

        但谁都知道这是徒劳——开膛手的利刃连火车的车皮都能一分为二。

        少年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金属破开空气,刺入肉中的声音在在场众人的耳中响起。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10(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10    行走于深渊

        看着倒在地上的六道骸,魔女把挂在脸上的口罩粗暴扯下,原本被白色棉布遮盖的的五官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最开始,这位试验品一直剧烈地挣扎,脸上、胳膊上多处血管爆开,暗红色的血液不断向外喷溅。

        因为痛苦,他不断发出骇人的惨叫。

        而魔女只是坐在手术台上兴奋地看着这一切,在她的预想里,试验品出现剧烈反应是必然现象,过不了多久,这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人类就会变成她最完美的杰作。

        但她没想到,之后六道骸的挣扎幅度却渐渐减小,慢慢变成颤抖一样的痉挛最后居然就这么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等他彻底安静下来后,只有血液还在“咕咕”地往外冒着,渐渐汇聚成一滩不详的深红。

        发现不对的魔女伸手扯下脸上的口罩,再三确认地上的人已经停止呼吸,她开始不自觉地发颤,长长的指甲因为紧握刺进掌心却浑然不知。

“不可能啊!

不可能啊!

怎么会死了呢?

我的理论错了吗?”

        魔女的视线钉在尸体上,不停呢喃着类似的话语。

        试验品的死亡意味着试验的失败。

        老旧的顶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地上刺目的血迹因为灯光闪烁而时隐时现。

        魔女的表情飞快变化,直到定格了为“愤怒”。

“不可能!

我的理论不可能出错!

一定都是因为这个试验品太过于脆弱了、因为太过于脆弱而不能承担我伟大的研究!”

        尖细的鞋跟狠狠碾在尸体的背上,大概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恨,魔女再次抬起腿又狠狠地踏下、抬起又踏下,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没错!

我的研究怎么可能出错!?

都怪这个没用的试验品!

都怪它!”

        尸体上的血液随着惯性飞溅到魔女的脸上,让她显得更加癫狂。

“我可是伟大的天才魔女啊!

我的试验本来是应该完美无缺的!

都怪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猪猡!

毁掉了我乔安娜大人伟大的试验!

你要怎么赔偿啊!

说啊!

诶?”

        等她再踏下时,踏到的不再是柔软的尸体而是地面,鞋跟发出“咔嚓”一声悲鸣就此折断,失去平衡的魔女就这样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个充满恶意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什么天才魔女,真是好笑!不过是一个有着恶劣手段的背叛者而已。”

——“居然还想效仿【魔武器之母】,真是大言不惭!”

“你们!”

        魔女愤怒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阳光从彩绘的玻璃窗外投射下来,在乔安娜的眼前的地砖上交织成一幅插画——每个魔女都耳熟能详的故事——“审判奥拉克妮”。

        那是【魔武器之母】最后的结局。

        破旧的八音盒将一首残缺的舞曲重复演奏,空洞的乐章回荡在纯白色的建筑内。

        乔安娜这才发现她身处的地方不是她熟悉的实验室,而是她逃离多年的【魔女会】。

——她叛逃的【家】。

——她的癫狂根源。

——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魔女会】的背叛者乔安娜啊——”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乔安娜的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她颤颤巍巍地把头转向前方,看向她一直以来都无法忘却的人。

        墨绿色头发,湖蓝色眼睛,身着白色长袍的女人坐在高处俯视着她,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悲悯。

        魔女面如死灰。

——【魔女会】的首领,六大狂气的【支配者】之一。

“背叛者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啊——

你背叛【三大誓约】;

肆意挑衅死武专;

残骸无辜人类;

甚至制作出【诅咒之刀】这种不详的【武器】……

你给所有的魔女带来威胁……”

        女人的神色肃穆,宛若神明,向来自地狱的小丑宣告着上天的审判。

“我作为【魔女会】的领导者,在此对你做出审判……

——撤回对你的庇佑,将你永远地逐出【魔女会】,如果今后你还有对同胞不利的行为,我将亲自对你进行狩猎。”

“我不服!!!”

        听到审判的魔女如同曾经那般,朝着上位者尖叫嘶喊。

“魔女本身就是崇尚破坏的存在,为什么我要遵循你订下的【誓约】,永远龟缩在这异空间里?!

你有什么资格否定我的梦想?!

你有什么资格否定我的作品?!”

        乔安娜太过亢奋,以至于她对于周围扭曲的空间熟视无睹,她一味地向着白衣女人发出最后控诉。

——“同样是【知识的狂气】的持有者,凭什么你就是【支配者】,而我只是【碎片】?!

我不承认!!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的!

你给我等着!!”

在那已经开始分解的白色身影消失之前,乔安娜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魔女艾莉娅啊!!!”

        紧接着,魔女坠入了一个扭曲的空间中,这个空间异常炎热,空气中弥漫着岩浆的气息,她的身形在空间中不断地扭曲,即便如此,她的嘴里却不断发出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

呵呵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乔安娜扬起头来,咧开的嘴角因撕裂而鲜血直流。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在空间里用她那沙哑的喉咙叫出那个名字——

“凪!!你给我滚出来!

用这种把戏玩弄我的眼睛,你信不信我再杀你一次!”

“kufufufu……”

        像是为了回应她,空间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身影,但明显不是怯懦的少女。

“很可惜你猜错了,我可不是小凪。”

        六道骸十分随意地站在那里,他抬起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悠哉悠哉地注视着狼狈的魔女。

        和之前不同,他的左眼变成了诡秘的猩红色,此时异色的双眼看乔安娜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是你,对了,你接受了凪的能力。”

        魔女想起之前注入六道骸血液里属于凪的灵魂,理解了眼前的情况。

        但她依旧十分不屑地看着面前的人。

“但那又如何,这种迷人眼睛的小把戏,你认为能对我起到作用……

呀啊!!”

        一阵剧痛冲进魔女的脑海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臂居然被扭曲的空间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脑海里叫嚣的疼痛警告她这并不是自己口中的“小把戏”。

“哦呀哦呀,是不是很痛呢?

不好意思,为了向你证明我的术和那孩子不在一个等级上,没想到一下子做过火了。”

        六道骸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悠悠地开口:“幻术没有攻击力?

那只是最低级的程度罢了。

如果我用幻术烧坏你的脑子,想必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肤浅的话了吧?”

        现在的六道骸如同从地狱轮回而出的厉鬼。

“呵呵呵呵,做得不错啊第69号,没想到那种弱小的能力在你手里可以发挥这么巨大的作用。

可惜即使这样,你也不是【超越魔武器的魔武器】,不是【超越魔武器的魔武器】,你就只是一个试验的失败品而已……”

        玄色的鸦翅撑破了魔女的衣服,它缓缓展开,一时间墨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在空间里飘落。

        魔女笑得癫狂,她将羽翅对准六道骸,用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而失败品……

就要干净利落地处理掉!”

“哦呀哦呀……”

        从上空飘落的羽毛看似轻柔地在六道骸的脸上抚了抚,却瞬间划出了一条血痕,血珠从伤口中溢出,像是不受重力影响的那般飘荡在六道骸的周遭。

        每一片羽毛,都是一片利刃。

       但是面对成千上万向自己冲来的利刃,六道骸却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他依旧双手放在口袋里,线条优美的薄唇轻轻吐出意味不明的感叹。

        离目标头颅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时,黑色的鸦翅被一双纤细的小手轻松握住。

“不许伤害骸大人。”

        手的主人一边轻声地发出宣告,一边将手臂化为黑红色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割断了如利刃一般坚韧的翅膀。

        因为剧痛,乔安娜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魔女怔住了。

        六道骸似乎可以控制从他后背溢出的血液,血液在他身后凝聚成了那双手的主人——一位紫发的少女,一个有着魔女熟悉的长相的少女。

“凪!?”

        魔女失声叫出少女的名字。

“不是哦。”

       凝成少女模样的血液改变形状以使自己从六道骸的身后绕到了身旁,她对少年微微弯了弯腰,作为回应,六道骸面带笑容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原来的我是【魔女凪】。”

        少女对乔安娜作出解释。

“现在的我是骸大人血液的一部分,骸大人的【半武器】。

我现在的名字叫库洛姆——库洛姆·髑髅。”

        看到魔女惊愕的脸,六道骸愉悦地笑着,他牵起库洛姆的手,对少女点点头作为示意。

“如你所见,我的确没有变成你期望中的【超越魔武器的魔武器】。

我们变成了【半武器】,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艾斯托拉涅欧?”

        说话间,少女变成一柄镰枪,落在六道骸手中。

        镰枪通体都是黑红色——那是鲜血凝固后的颜色。

“我和库洛姆现在成为了一个整体,我们既是【武器】,也是【工匠】。”

        挥舞了一圈手中的镰枪,六道骸下达命令。

“库洛姆,【悲鸣共鸣】。”

“是,骸大人。”

        库洛姆化成的镰枪发出了凄厉的悲鸣,遂即枪身也开始高频率地颤动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六道骸就掠到了乔安娜面前,而魔女只能用破败的翅膀试图阻挡突进的利刃。

        然而只是徒劳,锋利的镰刃将魔女的翅膀连同本人一起斩成了两半。

“kufufufufu……

艾斯托拉涅欧,你的灵魂和能力,我收下了。”

        接住了浮出尸体的紫色灵魂,六道骸毫不介意地将它吞了下去。

        幻术解除,手持镰枪的六道骸依旧站在破败的实验室里。

        没有任何停顿,他转身向外走去。

        这是第六次,直到这次,他才真真正正的逃出了这里。

         然而这不是结束,他还有事要做。

         随着割裂金属的声音响起,牢里的两个少年抬头向外望去。

“只有你们两个活着吗?”

          六道骸划开牢笼,看着整个牢狱里的唯一两名幸存者——剩下的不是死在乔安娜的试验里,就是因为救无可救被六道骸结果了。

“那个魔女已经被我杀死了,你们是随自己喜欢离开,还是跟我走?”

         犬和千种对望一眼,坚定地望向六道骸。

“我们没有地方去。

您救了我们,我们的命就是您的了,请让我们跟随您。”

“kufufu,不要后悔哦……”

“骸大人,我们之后怎么办?”

        变回血液形态回到六道骸身体里的库洛姆觉得对方应该早有打算。

        果不其然,六道骸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他预想无数遍的计划。

“回death city,向死武专复仇。”

=========TBC=========

六道骸、库洛姆设定

六道骸:

原身份:人类

现身份:【半武器】。

本是死武专的二星【工匠】,但是在和搭档出行团队任务时被魔女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和魔道士D·斯佩多俘虏并作为了试验材料关押。

六道骸设计让搭档逃出魔爪回到死武专求救,没料到搭档一走就再无音讯。后来被D告知死武专认为其被魔女进行试验后会变成不受控的怪物,救回也可能对死武专造成危险所以放弃了对他的营救。

经受了极为痛苦的试验、认为自己被背叛的69从此十分仇视死武专。

艾斯托拉涅欧在之后的试验里将魔女凪的灵魂融合进骸的血液里,希望能以此作出超越"魔武器之母”的魔武器。

实验失败,六道骸没有如期望的那般成为魔武器,而是成为了融合以及提升了凪能力,可以用幻术破坏人类的大脑的【半武器】,而凪也在融合中作为骸半武器的那一部分重生了。

艾斯托拉涅欧因此被六道骸杀死并吞噬了灵魂,之后骸获得了魔女的能力【思想控制】,带领作为试验品的魔人、魔物潜进death city,开始了他的复仇。

库洛姆·髑髅:

原身份:魔女

现身份:【半武器】

原能力是使用魔法进行幻术操控

动物形态为白色的猫头鹰。

因为没有攻击性而被崇尚【破坏】的魔女歧视排挤。性格也因此十分怯懦,之后被艾斯托拉涅欧囚禁作为试验品,因为帮助六道骸逃跑被杀死了。

变成【半武器】之后,可以通过血液从骸身上凝聚出少女的外形,也能化为漆黑的【镰枪】为骸所用。

六道骸身上的血液也可以根据库洛姆的意志化成不同的形状展开攻击。

【参考噬魂师原作“库洛娜”】

如果骸愿意,也可以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库洛姆,但这样的库洛姆无法使用身为【半武器】时的能力,而是只能使用作为【魔女】时的幻术作为攻击。

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只【人畜无害】的【魔女】而已。

因为体质太过于特殊,骸和库洛姆无法像普通的【武器】和【工匠】一样进行【灵魂共鸣】,但是却可以使用独特的【悲鸣共鸣】

【同参照原作库洛娜】

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

拥有控制人思想魔法的魔女

似乎是【知识狂气】的碎片

动物形态是乌鸦

求知欲十分强烈的魔女,对于灵魂改造的知识在当代无人能及,以制作出魔武器的【魔武器之母】【背叛魔女奥拉克尼】为目标,对制作出【超越魔武器的魔武器】有着病态的执着。

【诅咒之刀】就是几百年前乔安娜对魔道具进行试验后的产物。

能力是思维控制,控制范围包括死去不久但怨念深重的尸体,愿意的话可以把控制对象作为自己的分身行动(就是骸的原能力,反正最后会被骸吞掉)。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09(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9    胡闹是少年的特权

        reborn突然冲到纲吉面前,朝少年的胸口来了一记膝踢。

        少年瞬间飞出去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火焰喷射枪也从手里甩飞到教室另一边。

“十代目!!!”

        落地之前,狱寺就解除了武器化,在地上翻滚一圈卸去力道后,他焦急地朝墙角的【工匠】跑过去。

“蠢纲,你的近战应对能力还是太弱了!”

        男人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领口,看都不看疼得倒抽冷气的学生一眼。

“是reborn你太不留情了好吗!好痛的啊!”

        被狱寺扶起来后,纲吉有些不服气一样对着老师大喊。

“是你太弱了,我只用了百分之一不到的力气。”

“我只是普通人好吗!

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上课,要过来参加你的魔鬼训练啊!”

         reborn的魔鬼训练是从一周以前开始的,就在开学第二天的晚上,他从窗户翻进纲吉和狱寺的寝室,把正在换衣服的纲吉吓得够呛。

“别捂了,你那小身板本来就没有什么看点!”

        无视掉纲吉的抗议,男人下达命令。

“蠢纲,狱寺,从明天起,你们的训练课不用上了,到训练室来,我作为家庭教师给你们进行单独的作战培训。”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说是训练,不如说是纲吉在单方面被殴打。

“作为第十代死神候选,怎么能跟那些没有战斗力的not组学生一概而论呢?”

        reborn觉得很正常,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发言已经属于组别歧视了。

       狱寺一边小心翼翼地为搭档上药,一边认真听着这位家庭教师的训话。

“不想被打就拿实力说话。

还有十代死神候选人可不能老待在not组,最近的一次升学考试在两个月后,我要求你们在那场考试里晋级eat组!”

        狱寺的手一用滑,棉签狠狠地戳在纲吉的伤口上,断了。

“reborn先生?!”

        狱寺不敢置信地看向reborn,然后才注意到他还在惨叫的十代目。

“reborn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吧?!”

        把跪在地上谢罪的狱寺扶起来,纲吉一边回过头冲这也独裁者大声抗议。

“我没有开玩笑,如果你们没有通过两个月以后的升学考试的话……”

        两声枪响,纲吉和狱寺的脚边分别多出了一个弹孔。

        吹掉枪口冒出的硝烟,里包恩阴测测地继续说:“就给我到三途川报道去吧!”

        吓得脸绿的两人彻底断了抗议的念头。

……

        直到坐到食堂的座位上,纲吉还在不自觉叹气。

——两个月升上eat组,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知道在半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普通人啊。

        狱寺为了帮自己买饮料不在,纲吉就这么一个人盯着面前的餐盘神游。

——也不知道山本怎么样了。

        想到山本武,纲吉满脸担忧。

        虽然训练课没在一起,但是友人的情况少年也是多少了解的。

——至今为止,山本武的搭档已经换了四个了。

        每一任【工匠】都在初次训练中就表现出色,可训练一结束,他们见了山本就像见了鬼一样转头就跑,紧接着就提出解除搭档关系。

        山本也不会挽留或是追问,每次都哈哈哈地表示同意,之后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仅仅只是【像是】。

        少年感觉得到,实际上对方最近越来越消沉了。

        麻烦的不只是这个,一些充满恶意的言论已经在not组里传开了。

“所以说是妖刀啦妖刀!

很那家伙搭档过的小笠原都这么说了!”

        说什么来什么,现在,坐在纲吉背后的男生就在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跟同伴描述着。

        听到那两个字纲吉就明白是在说谁。

——山本“妖刀”的称号,已经在not组传开了。

“真的有这回事吗?

那家伙看起来还蛮随和的啊。”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小笠原都说了,很那家伙搭档啊,不但身体不受控制,连灵魂都快被吃掉了一样!”

        身后的男生越说越起劲,他开始手舞足蹈,连手肘撞到了纲吉都没有反应。

——别说了!

        纲吉抓着叉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噫——

听起来好恶心!!!”

        又一个男生加入了讨论。

——别再说了!

        少年抓住叉子的手已经开始发白。

“那个家伙是故意的嘛?

感觉好可怕啊!

明明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我觉得是啊,那家伙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居然每次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也太虚伪了一点吧?”

——住口!住口!山本才不是这样的!

        纲吉气得浑身发抖,连狱寺已经端着饮料走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十代目,怎么了?”

        察觉到少年状态不对,狱寺还没问完,就听到纲吉身后那帮人毫无遮拦的议论——他们声音实在太大了。

        狱寺的眼睛暗了下来,心里一片了然。

        因为纲吉,他和山本的接触也很多,虽然对这家伙总缠着十代目这点很不爽,但是狱寺隼人不得不承认,山本武这个人作为朋友来说还是很合格的。

        正因如此,面对关于对方的流言,狱寺隼人非常不屑,这里面真实信息估计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全都是对这个一入学就有着完全武器化的成绩和讨喜的性格的同学所产生的恶意。

        同为优生的狱寺隼人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在他看来山本完全不用搭理这种事,用reborn的话说,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一切就可以了。

        但狱寺知道,纲吉肯定不会这么想,他温柔的十代目,对友人的在意程度一直都比对自己的要多得多。

“诶你们说,如果有这种能力,是不是可以对女生……”

        这些人的揣测越来越恶毒。

“我觉得有可能诶!

不然为什么上岛那个家伙反应那么大呢!”

“哈哈,真是方便的能力啊,好【羡慕】啊,山本那家伙。”

        然后这些人开始发出猥琐的笑声。

        看着纲吉开始发白的脸色,狱寺觉得有些心疼。

——听到别人这么议论山本,十代目的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这么想着,狱寺决定制止这帮口无遮拦的家伙。

“喂,你们几个……”

“住口!不要再说了!!!”

        狱寺话还没说完,纲吉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力道大得连桌上的餐盘都震了震。他用整个餐厅都能听得到的声音朝身后那帮男生吼了回去。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十、十代目?”

        狱寺还没有见过纲吉发火的样子,这一下也吓到了。

        大概是吼得太大声,纲吉有些缺氧,他现在脸上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同样有些发红的眼睛却狠狠地瞪着身后那群人。

“你……”

        等到他们回头,纲吉才发现这几个人他都认识——not班上的一帮混混。

        放在平时,借纲吉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惹这些人,现在大概是气急了,少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深吸一口气盯着带头那个男生大声说:“道歉!!”

“哈?

这不是我们班那个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训练课的废柴吗?

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为首的男生站了起来,他比纲吉高出半个头,此时看着少年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些人不知道纲吉是十代死神候补之类的事,为了不引起同学的怀疑,reborn让少年对外宣称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才不能参加班上的一切训练课。

        这种原因在某些学生的眼里,自然而然地和废柴划上了等号。而纲吉平日的行事风格,也慢慢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但现在,这个废柴却敢直视着他们,眼里完全读不出害怕的情绪。

“我是说向山本道歉!

为你们之前说的话向山本道歉!!

妖刀什么的、虚伪什么的、还有……”

        最后一个,纲吉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些都不是山本会做的事!!!

你们完全不了解山本就这么恶意地揣测别人太过分了!

道歉!!

现在!!

立刻!!

马上!!!”

        这么一大段话吼完,纲吉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榨干,最后他因为缺氧甚至都破了音。

        但是面前的人却一点都没被吓到,他把头歪向一侧,一脸不屑地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我不了解山本?

那你又算什么,你很了解吗?”

“巴兹尼亚大哥,这个废柴平时一直很山本走的很近。”

        站在巴兹尼亚身后的一个矮小的男生为他的“大哥”解释。

“切,原来如此,山本的小弟啊……

为自家老大抱不平吗?”

        巴兹尼亚清了清嗓子,往本来光洁的地板上吐了一口浓痰。

“我看不了解的人是你才对吧,你又不是山本武的【工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叽叽歪歪!”

        说着,巴兹尼亚突然飞起一脚,朝少年肚子上踹去。

         一个纸杯狠狠地砸在了巴兹尼亚的头上,里面的汽水洒了他一脸。接着,他发现自己踹中了一个冒着火星的喷射器,滚烫的金属喷口瞬间把腿上的皮烫掉了一大块,半秒后剧痛才伴随着的肉的焦糊味传来。

        无视掉面前混混的惨叫,狱寺把武器化的手收回,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十代目,你有没有受伤?”

        被狱寺整个揽住的纲吉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没事,谢谢你狱寺君。”

        就在巴兹尼亚抬腿的一瞬间,一直警惕着的狱寺直接扔出了手上的饮料,然后他单手翻过餐桌,一边把纲吉揽进怀里转身护住,另一只手半武器化并迅速加热。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所以纲吉的确什么伤都没受,就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用而已。

“乱嚼舌根的家伙,谁给你的资格朝十代目出手的?!”

        巴兹尼亚和一众跟班明显被狱寺隼人吓到了,但想想自己这边的人数,他又壮起胆子回嘴:“呵,沢田纲吉你个废柴!

有本事别仗着自己有个厉害的【武器】当靠山为妖刀开脱啊!”

“我没有!

狱寺君不是什么‘靠山’,山本也不是什么‘妖刀‘!”

        沢田纲吉有些无奈,为什么这人脑子里不是“小弟”就是“靠山”,到底是看了多少奇怪的影视作品才形成的世界观啊?!!

“还说不是妖刀?!

我这边可是有放过他【工匠】的人亲口作证过的啊!

你也当过他的【工匠】?”

“我没有……”

        纲吉想起第一天晚上拒绝山本的事,心里有些不舒服。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担任搭档的是自己,也许山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虽然我没有当过山本的【工匠】,但我可以肯定山本不会是玩弄人灵魂的妖刀。

这点我可以保证。”

“你保证?

噗哈哈哈!

你有什么资格保证?

你算老几啊?”

        好像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混混们笑得特别夸张。

“如果山本武不是妖刀,为什么和他搭档的【工匠】都会出现状况?

我们喊了他这么久的‘妖刀’,如果他不是,为什么不反驳,根本就是心虚不是吗?”

“啊哈哈哈,听起来很有道理呢!”

        听到声音,纲吉伸长脖子想往后看,奈何他还被狱寺箍在怀里,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第一件事,我的确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第二件事嘛……”

        山本从远处走来,虽然带这笑容,锐利的眼神却让巴兹尼亚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不出口解释,是觉得解释多了别人会以为我心虚。

没想到我不解释,还是会有人认为我是心虚呢!

怎么办呢,巴兹尼亚同学?”

        这句话说完,山本也走到了狱寺和纲吉旁边。

       他越过狱寺伸手揉了揉纲吉的头发。

“下次不要这样了阿纲,要是狱寺不在这里你被打了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

“你这混蛋胡说什么!

十代目有危险,我怎么可能不在身边?!”

“啊哈哈哈,谁知道呢……”

        两人虽然围绕着纲吉开始插科打诨,但这边的混混们还是明显感受得到来自这两人的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两个家伙,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但是自尊心却不允许巴兹尼亚现在认输,于是他说出了让他之后后悔终身的话。

“我知道了!”

        巴兹尼亚笑得一脸猥琐。

“难怪你之前说你们不是小弟和靠山的关系,原来是这样啊!”

        结合之前测试时的情况,巴兹尼亚认为自己猜对了。

“你其实是用自己在巴结这两个家伙的对吧沢田纲吉,啧啧啧,没想到我们这一届最优秀的两个【武器】好这口呜……”

        没等他把这猥琐的猜想说完,忍无可忍地狱寺已经放开纲吉冲到他面前,冲着那张嘴狠狠地来上了一拳,那些恶心的词汇就这么和着牙齿打进了这个猥琐家伙的肚子里。

         这下局势彻底收不住了,巴兹尼亚的小弟一哄而上,朝着纲吉他们冲来。

“狱寺你怎么一下子冲得那么远。”

        抬腿解决一个混混后,山本依旧笑得一脸灿烂。

“那阿纲就交给我来保护咯!”

“死棒球笨蛋!谁要把十代目交给你了!!

在那里等着!

我马上过来!”

        狱寺朝着一个混混挥起半武器化的手,烫得那个可怜的混混直叫唤。

        一片混乱里,活了十四年之前从没见过打群架的沢田纲吉不知所措地站在其中,因为完全插不上手而显得格外醒目。

……

        混战结束,山本和狱寺以少胜多,狠狠地教训了巴兹尼亚他们一顿,但是在餐厅里聚众斗殴毕竟犯了校规,再加上的确是他们这边先动的手,虽然经过调查是对方挑衅在先,但也只是免去了记过处分。

        为了以示警告,拉尔·米尔奇罚纲吉他们来清理操场。

“死武专不禁止学生进行决斗,但必须要在指定场所同时至少一名老师在场!不准有下次,明白了吗?!”

        这种打架合法但要按规矩来的校规让纲吉吐槽了好一会儿。

“十代目,我和棒球笨蛋来扫就可以了,你在一旁休息吧。”

        说着狱寺想要接过纲吉手里的扫把,但是被少年侧身躲了过去。

“不用了狱寺君,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引起的,只让你们两个扫什么的太说不过去了。”

“嘛,别这么说阿纲,你这可是为我出头哦!”

“出头什么的算不上啦、我只是有点气不过而已……

之后还马上被吓到了……”

        想起刚刚自己的表现,纲吉有些消沉——自己光是被保护,完全就没起到任何作用。

“倒是山本你,现在大家都在传‘妖刀’之类的……

你没事吧……”

        想到之前那些人议论的样子,纲吉还是有些替山本难过,明明对方是很好的人,这种事根本是无妄之灾。

“嘛,的确有些难办呢,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阿纲你不用担心。”

        作为当事人的山本挠挠头,看起来还没有纲吉在意。

“如果这么担心的话,阿纲来做我的【工匠】怎么样?”

        说着,山本走到纲吉身边,伸手揽过少年的脖子。

“诶?为什么话题又转到这个上面了?!”

“棒球笨蛋!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有这种企图!!

说过了十代目的【武器】只能是我狱寺隼人!”

        危机感暴增的狱寺扬起手中的扫把就朝山本打过去。

“嘛,我开玩笑的,狱寺你别生气嘛!”

        将将躲过狱寺的扫把,山本转到纲吉身后,变成两只手搂住对方的动作。

“再说,现在哪怕纲吉答应我,我也不会让阿纲做我的【工匠】了。”

“诶?”

        闻言纲吉试图转过头看山本,但怎么也看不到山本的表情。

“做过我【工匠】的人都讨厌我了,我不想阿纲也讨厌我……”

        山本把头埋在纲吉的颈窝里,声音少见的沉闷。

       他说的是实话,想起那些搭档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山本有些不敢想象如果这个眼神来自沢田纲吉,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纲吉的态度也会变成那样,他宁可不成为对方的搭档,只要能待在对方身边就好了。

“山本……”

        纲吉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放心吧棒球笨蛋!

十代目对你本身就没什么好感!

再讨厌也不会讨厌到哪里去的!”

“是这样吗?

可是我觉得阿纲还是蛮喜欢我的啊!”

        说着,山本把头从纲吉的肩上抬起来,一脸无辜地看着狱寺。

“你在胡说什么啊?你睡傻了吗!”

“哈哈,谁知道呢?

至少测试的时候我听到阿纲夸我了哦!”

        双手微微用力,山本把纲吉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发现确有其事的狱寺噎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地位被动摇了一样转头看向纲吉。

        虽然因为山本没再消沉而松了口气,但再次被卷入争吵的少年又头大起来。

        但是一定要说的话,他其实觉得这样的生活蛮不错的——虽然吵吵闹闹,但和之前没人靠近的废柴纲人生相比,这种生活要美好太多了。

         绚丽的夕阳、空旷的操场、微风摇动着的树, 以及,嬉笑打闹,笑得明媚灿烂的少年们。

        而在之后一系列未曾预料的事件结束之后,这些最纯粹的日常时光显得弥足珍贵。

【all27】死神候补的成长记录 08(修正版1.0)噬魂师梗

chapter  8   手握地狱的入场券

        伴随着一声巨响,通向地面的电梯停住了。

        俯身用耳朵贴近地面,利器和墙壁摩擦的声音渐渐清晰。

“哦呀哦呀,就被找到了吗?”

        猜到是魔女追了过来,六道骸皱起眉,马上采取了下一个行动——他用从凪那里得到的小刀撬开了电梯顶部的通风口。

        即使满身伤痕,六道骸翻出了电梯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用牙齿咬住小刀,他用空出的双手紧紧攥住电梯的缆绳,快速向上攀去。

       从电梯停住的位置判断,在往上一点就可以到达地下二层——那是这所医院的太平间。

      六道骸打算从那里出去,然后跟凪汇合。

      这是他第五次逃亡。

      被关进这里之前,六道骸也是死武专的一员,而且是被寄予厚望的eat组二星【工匠】。

      但是这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如果没有跟他的倒霉搭档接下那单该死任务的话。

——强大的魔女和来路不明但实力骇人的魔道士,巨大的差距使得他们毫无疑问地惨败。

        然后,他们被关进了这间医院里。

        关押他们的人,魔女叫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而魔道士全名不详,魔女称他为D,两人似乎是合作关系。

        乔安娜似乎在研究着什么,三天两头把包括他们在内的试验品折磨得不成人形,而D则负责提供实验需要的魔道具以及欣赏他们的惨状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为了不死在这里,六道骸和他的搭档开始了第一次逃亡。

        说起来,那大概是最成功的一次逃亡了。

        虽然逃出去的只有他的搭档,但那时天真的他相信那位搭档在不久以后就能带着死武专的其他人来解救他。

        然而漫长而充满希望的等待并没有结果。

“你似乎还在等待你的好搭档来搬救兵?”

        不知是如何得知六道骸的想法的,但D也并不生气,他只是在某天面带嘲讽地来到牢笼前,扬手变出一打纸,纸上还印着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小骷髅。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六道骸认得,那是他在死武专的学生档案。

“谁知道呢,你自己看看……”

        D把档案扔到六道骸面前。

        只看第一页,六道骸就确认了这是自己的档案,上面有他的签名以及当时偷偷留下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记号。

        这个人居然强大到可以从死武专戒备森严的档案库里偷走资料,意识到这一点,六道骸抬头望着D,一脸惊愕。

“别看我,看资料。”

        D似乎很满意六道骸的反应。

“好好地、仔细的看看。”

        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但骸还是从他的建议,一张一张翻阅起来。

        翻到最后一张,骸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那张档案明确地记录着——此学生于OO年O月O日执行“狩猎魔女乔安娜·艾斯托拉涅欧”的任务中牺牲,仅剩其搭档【武器】存活。

        一张记录时间是OO年X月X日的死亡证明。

“今天是X月XX日,这个证明是十天前的。”

        D毫不犹豫地再补了一刀。

十天前,按理说他的搭档应该早就回到了死武专。

“让我来告诉你吧,小鬼。

因为你被魔女做了实验。”

        D蹲下来,伏在少年耳边轻声说。

“死武专不会耗费人力来解救一个不知道被魔女改造成什么怪物的学生的。

因为他们无法保证把你带回去,会给死武专带来怎样的危害。”

        看着六道骸眼中原来的希望一点点变成绝望,D似乎很满意。他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nufufufu……那你现在该怎么办呢,被背叛了的六道骸君?”

        D没有看到,六道骸的眼睛并没有就此暗淡下去,而是燃起了一些更为强烈的东西。

——其名为“仇恨”。

        从那时起,六道骸变成了决心复仇的恶鬼。

……

        用力扳开电梯口的门,爬出竖井的六道骸奋力向前跑去。

        一双手狠狠地攥住了他。

        回过头,六道骸发现攥住他的是一具尸体。

        尸体显然是刚从停尸间里爬出来的,面颊上还保留着因为冷气而结成的冰霜。它毫无血色双唇里还在呜呜咽咽发出哀嚎。

“好痛……我不想死……”

        用力挣脱那只手后,六道骸才发现向他走来的尸体不止一具,而是围满了整个太平间。

“妈妈……妈妈啊……”

“为什么是我……我不想死啊……”

        一时间哀鸣四起,宛如书中的地狱一般。

        那是来自乔安娜的魔法——思想控制,可六道骸从不知道,这种魔法连死人都能控制。

“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逃不掉啊,第69号试验品!

你以为我的魔法只能控制活人吗?

不好意思,心怀怨恨死去的人类,一样能靠着执念能成为我的仆从!

逃到这里的你,简直是自投罗网!”

        象征死亡的黑色羽毛从电梯的竖井里飘出来,紧随而来的是六道骸那做梦都想撕碎的脸——魔女艾斯托拉涅欧。

意识到逃跑失败,六道骸唯一觉得安慰的,是凪没有和他在一起。

        凪是六道骸在第四次逃亡时遇见的魔女,当时撞在一起后,这个一看就同是试验品的少女怯怯地看着六道骸流血不止的手臂,可能以为是自己导致的,愧疚不说二话不说扯开自己的裙摆,笨拙地想要擦掉那些血渍。

        被少女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脚步声,顾不上别的,他一把拉起少女继续往外逃去。

        自己一定是疯了,六道骸这么想着。毕竟,明明从明白自己被抛弃的那时起,他就从心底发誓不再信任任何人。

        但是想着少女刚刚的动作,六道骸抓着少女的手紧了紧。

        东躲西藏的六道骸终究还是被发现了,但被抓住的一瞬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把一同躲在墙缝里的少女往更深处推了推。

        那时他也没想到,他会再见到这个少女。

        被折磨了一通,重新丢回牢房的六道骸看着站在外头,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的少女,觉得有些生气。

        他笑她天真,叹她愚蠢,却开不了口去责备她。

        后来六道骸才知道,凪是魔女。

        只会欺骗人眼的幻术魔法,却能让凪在牢狱内自由穿梭。

        女孩总是会带来一些食物和药品,多亏如此,他才没有和周遭的试验品一样狼狈。

        被囚禁的日子太过无趣,六道骸也会和凪聊一聊他曾经的生活。

        哪怕是经历背叛以前,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六道骸就已经了解,这个世界并非多么美好。

        但是看着少女希冀的目光,六道骸终究没有吐露出那些丑恶的描述。在凪的面前,他尽他所能地,讲述着一些他都不怎么相信的美好的东西。

        这让不谙世事的少女十分向往。

“我一定会帮骸大人逃出这里的,到时候骸大人一定要带我去看看啊。”

        每次听到这句话,六道骸都在心里默默地嘲笑少女的天真。

        一个没有攻击力的怯懦女孩,要如何帮助他从这个炼狱出逃呢?

        但少女还是做到了,当她打开牢笼时,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散发的光彩照得六道骸晃了晃神。

        在死武专就读时,六道骸受到的教育里,魔女都是十恶不赦的存在,艾斯托拉涅欧的存在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凪也是魔女。

        在他被被死武专背叛时,被死武专描述得那样可怖的魔女却救了他。

        六道骸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温暖。

        因为凪,视自己为恶鬼的六道骸,在心底依旧保留着一处属于人类的柔软。

……

        看着乔安娜狞笑着走来,六道骸在心里想,希望凪不要再回来找他了,最好是以为他逃走后不告而别,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乔安娜的下一句话毁掉了这最后的一点幻想。

“那个该死的废物魔女,居然还敢回来带你逃跑!

浪费了我不少时间!”

“你把凪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六道骸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看到了魔女手里捏着一颗紫色的灵魂。

        那是属于魔女灵魂的颜色。

“杀了。

那个愚蠢的小家伙,居然扮成你的样子往反方向跑,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我了吗?

杀了她再回来找你,对于我来说实在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了!!”

——骸大人,出去以后,记得带我去看看你们人类的世界啊!

        意识到凪做了什么,六道骸闭上眼睛,再不去看朝他冲过来的乔安娜。

……

        再醒来,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六道骸确定,这里是艾斯托拉涅欧的实验室。

        手脚都被固定在手术台上无法动弹,他现在只能在心里猜测,这该死的魔女又想对他做些什么。

        周遭的培养槽“咕咕”冒着气泡,里面装满了已经辨认不出原型,但明显还“活着”的试验品。

“哈哈哈,你醒来了啊……”

        乔安娜放大的脸突然占据了六道骸的整个视野。

        宽大的白口罩遮住了魔女的大半张脸,但光是露出的眼睛就把魔女现在癫狂的状态显露无疑。

        六道骸厌恶地看着面前的魔女,明显没有说话的打算。

“考你一个问题哦,原死武专的优等生——六道骸君。

你知道【魔武器】是怎么来的吗?”

         看出六道骸不会答话,魔女干脆自问自答道。

“【魔武器】原来也是普通的人类哦~

是背叛的魔女【魔武器之母】奥拉克妮,用魔女的灵魂和人类的灵魂结合做成的杰作!

结果没想到这种力量却可以通过血脉遗传,结果【武器】这支新的人类种族就出现了。

非常美妙的故事不是吗?”

      【魔武器之母】的故事显然让乔安娜十分向往,魔女兀自在实验室里转着圈,脸上一片狂热。

“所以,身为新时代的【奥拉克妮】,为了制作出【超越魔武器的魔武器】,我,天才魔女乔安娜,在这个故事里收到了启发!”

        魔女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超大号的注射器,里面注满了紫色发光的液体。

“你说,如果把这经过处理的魔女灵魂注到你的血液里,会发生什么事呢~”

        魔女伏在六道骸的身前,癫狂地笑着。

——魔女的灵魂……

——凪!!!

        这注射器里是凪的灵魂,六道骸完全可以确认。

        因为愤怒,他剧烈挣扎起来,仇恨地瞪着乔安娜,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位魔女撕成碎片。

“啊啦啊啦——

不要这么兴奋啦六道骸君,你也一定明白了这样会发生多么美好的事了吧?

不用担心,你是我的第一个试验品哦!”

        说着,不顾六道骸的挣扎,冰冷的针头刺进了六道骸的皮肤里。

“!!!!”

        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六道骸发出悚人的惨叫,因为剧烈的挣扎,针头折断在六道骸体内,但他似乎毫无知觉一般,他甚至挣脱了束缚自己的绳索,从手术台上滚落下来,摔在地面上不住地痉挛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一起来见证着伟大杰作的诞生吧,六道骸君!”

        意识模糊后,六道骸似乎出现了幻觉。

“骸……人……

骸大人……”

“凪……”